長樂昭寧_第6章 來赴宴的小郎君們擠滿了花廳
來赴宴的小郎君們擠滿了花廳,錦衣玉冠,環佩叮噹,個個打足了精神。
我坐在簾後,漫不經心地掃過席間眾人,目光卻在某一處頓住了。
江棲遲、江棲策。
兩兄弟並肩坐在角落裡,一個端著茶盞垂眸不語,一個正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
雖是雙生,長相卻並不相似。
一個清雋溫潤如竹,一個明朗疏闊如風。
我之所以一眼便認出了他們,是因為前世殿試放榜時,這兩個名字一前一後,一個狀元,一個探花。
滿城傳頌,無人不知。
可他們出身清流江家,門第清貴,又是嫡子嫡孫,怎麼會來參加我的選婿宴?
我正出神,孃親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側,順著我的目光望去,壓著聲音笑問:「阿念認識那兩個?」
回過神來答。
「之前有過一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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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實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常去書院給崔言安送吃食。
有一回我親手做了桂花糕,用油紙包了送去,崔言安接過咬了一口,便皺起了眉,當著我的面將剩下的半塊丟回油紙裡,語氣不甚耐煩:「難吃,以後別做了。」
我訕訕地收了回來,低頭時餘光瞥見角落裡坐著兩個衣著樸素的少年,正捧著書埋頭苦讀。
我認得他們。
真是江家兄弟倆。
他們二人扮作寒門學子,布衣舊衫,粗茶淡飯,混在一眾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中間,毫不起眼。
可我偏偏記住了他們。
因為全院上下,數他們最用功。
別的同窗下了課便結伴去鬥雞走馬、喝花酒賭錢,他們卻總是抱著書卷坐在廊下,一筆一劃地謄抄文章,直抄到暮色四合,掌燈時分。
夫子常常拿他們的文章做範文念給全堂聽。
崔言安大概是想尋個由頭折辱他們,便揚著下巴,將那油紙包剩下的糕點隨手推過去,語帶輕蔑:「賞你們了。」
我當時站在旁邊,臉色發白,想攔住卻已來不及。
可那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竟齊齊起身,將那油紙包接過去,認認真真地朝我道了謝。
哥哥江棲遲將糕點掰開,嚐了一口,眉眼彎彎地說:「姑娘手巧,這桂花糕軟糯清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弟弟江棲策更是乾脆,連吃了兩塊,才抬起頭衝我笑:「姐姐若是開鋪子,我們兄弟每日都去捧場。」
那一瞬間,我原本難堪得快落淚的心情,被他們兩句話就安撫住了。
原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把旁人的心意踩在腳底。
崔言安當時滿臉不屑地嗤了一聲,轉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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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我的封號,將我拉回現實。
我抬眼,隔著衣香鬢影,看見江棲遲正遙遙朝我舉了舉杯,唇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江棲策則偏頭跟哥哥說了句什麼,兄弟兩人一同望過來。
目光乾淨明朗。
我低下頭,彎了彎嘴角。
孃親也恍然。
「我兒這般優秀,既是招婿,又沒說只能招一個。一個也成,兩個嘛......成雙成對,正好湊個好事成雙,有何不可?」
我訝然。
孃親行事向來利落,不過半日功夫,便將江氏兄弟留了下來。
我站在花廳裡,看著面前並肩而立的兩人,心裡仍有些恍惚。
「你們......」
「知道今日這裡是什麼場合嗎?」
江棲遲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自然知道。是郡主的招婿宴。
」
「那你們......為何要來?」
他抬眼望我,目光坦然。
「自昔日書院一別,我對郡主便已一見傾心。」
話音剛落,旁邊的江棲策立刻探過頭來,語氣急切:「我也是!」
江棲遲瞥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轉向我,繼續道:「那日一塊桂花糕,我便知郡主是世間難得的妙人。貌美心善,玲瓏剔透,樣樣都恰好長在了我的心坎上。」
「我早已仰慕在心,只是彼時郡主身旁已有崔公子,我不敢唐突,也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便覺滿足。如今既有了機會——」
他說到這裡,耳根悄悄染了一層薄紅,鼓足勇氣。
「我便再不想錯過了。」
「郡主儘管放心,我們上頭還有一位長兄撐門立戶,家中並不指望著我們兄弟開枝散葉。我娘常說,人生在世,能尋著一個心尖上的人相守,本就是天大的緣分與運氣。不拘是娶是嫁,也不拘誰高誰低,只要兩情相悅、彼此珍重,便已是難得的美滿了。」
「對對對!我也是!」
江棲策第二次搶白。
江棲遲終於忍不住,轉頭瞪了他一眼:「你除了我也是,還能說出點別的話來?」
江棲策眨眨眼,半點不慌,甚至還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好話都被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那我便說點別的,我願意做郡主的人。大的讓給我哥,我做小的。我娘說了,小的最受寵。」
他說得正大光明,絲毫沒有身為江家嫡子的包袱。
我一時語塞,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站在一旁的孃親早已笑得直不起腰,還不忘打趣:「阿念,聽見沒有?人家弟弟都想著要做小的爭寵了,你這福氣可不小。
」
江棲遲耳根微微泛紅,輕咳一聲,拱手行了一禮。
「舍弟口無遮攔,讓郡主見笑了。不過......」
他抬起頭來,目光澄澈如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