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昭寧_第3章 崔言安得知後
崔言安得知後，曾遞了幾次話來，說要見我。
我一一拒了。
後來聽說他與崔行舟為阿姐的事鬧了些不愉快，像是兄弟之間生了什麼齟齬，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左右與我無關。
直到中秋那日，崔行舟與崔言安一同登門送節禮。
兩盒月餅，皆是從香滿樓提來的。
我掃了一眼，不必開啟便知道。
全是蓮蓉餡的。
阿姐自幼只愛這一味，年年如此。
阿姐目光下意識落在我臉上，像是有幾分猶豫。
她伸手接過了崔行舟遞來的那一盒，輕聲道:「太多了，我有世子的便夠了。」
又轉向崔言安。
「昭寧不是也愛吃月餅麼?二公子這份還是香滿樓的，須得提前三個月預定，可見是費了心思的。」
崔行舟聞言，瞥了崔言安一眼，意味不明。
崔言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將那盒月餅往我面前推了推:「昭寧，給你。」
我沒有伸手。
「我不需要。阿姐，我不愛吃蓮蓉餡的。」
阿姐的臉一下子紅了，茫然無措，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
我無心讓她難堪，只是也懶得再配合這些心照不宣的糊塗賬。
於是轉身走了出去。
06
桂花正盛，滿院甜香。
我沿著迴廊往外走。
沒過多久，身後就追來了腳步聲。
「昭寧。」
崔言安幾步跨到我面前，擋住去路，眉頭擰得死緊。
「你非要叫你阿姐下不來臺麼?她分明是關心你，你去年也吃了蓮蓉餡的月餅，年年都吃了，為何今年偏偏吃不得了?」
這話說的，彷彿我今日不接那盒月餅，便是刻薄寡恩、不識好歹。
去年我是吃了。
可那是因為我以為他專門為我買的。
我曾不止一次說過，我喜歡豆沙餡的，甜而不膩，入口綿密。
他每年都點頭說記下了。
每年送來的卻都是蓮蓉。
從前只當他是粗心大意，甚至覺得，能記得送月餅已經難得，何苦計較餡料。
直到他吐露的那句真心話，才將我一棒打醒。
崔言安何曾記錯過?
他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這些心思，從來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是我自作多情，把別人的心意，誤認成了自己的。
「我不喜歡吃了。」
崔言安卻不肯放過我，又往前逼近一步，咄咄逼人:「你在鬧什麼脾氣?我聽說你的身世了。你不是姜家親生的，姜家對你恩重如山，你就這麼對待你阿姐的?」
我定定地看他。
姜家對我恩重如山，我從未有一刻忘記。
正因為記得，前世爹孃為兼祧之事氣得掌摑阿姐時，我才撲過去替她擋了那一巴掌，跪在地上對爹孃說:「不怪阿姐，是我同意的。」
我把自己的夫君讓了出來，替她扛了罵名，嚥下了所有委屈。
到了他嘴裡，卻成了我虧待阿姐。
「崔言安，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虧待阿姐了?是我不讓她吃月餅了，還是不讓她嫁崔世子了?」
他愣住了。
「月餅是你自己要送的，我難道沒有拒絕的權利嗎?你不必拿她做幌子來質問我，算起來，你又是她的誰?」
「至於我的身世，那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說完我不顧他的黑臉，抬腳便走。
07
孃親來接我的那日，陣仗著實有些不大體面。
她應當是又犯病了。
車駕停在姜府門外，不等僕從通傳，便衝了進來，直直撲向正堂。
養父正好端端坐在那裡喝茶，她一個箭步上前，伸手便要拽他的衣領，嘴裡嚷嚷著。
「好一匹汗血寶馬!我要騎回江南去!」
滿堂皆驚。
阿姐手裡的茶盞差點摔在地上。
崔言安兄弟倆剛走到門口便僵住了腳步。
僕從們面面相覷，不知該攔還是該躲。
我趕緊上前去擋。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忽然安靜下來，伸出手捧住我的臉，左看右看，激動難言。
「阿念?」
「娘，是我。」
孃親一下子就哭了，等哭完又來了勁兒。
「阿念，娘給你逮一匹好馬送你，比那頭汗血寶馬還好，好不好?」
我看著倉皇落逃的養父母，哄著孃親出了姜府。
一路扶她上了馬車，回了公主府。
她睡了一覺，醒來時神志便清明瞭。
看見我坐在床邊，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阿念......當初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弄丟的......我尋了你那麼多年，那麼多年......」
我抱住她:「娘，我回來了。」
她哭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紅著眼睛細細看我的眉眼，像怎麼也看不夠。
孃親告訴我，這些年她一直住在江南，那是我爹的老家。
公主府裡早早便開始收拾我的院子，她恨不得把整座府邸翻新一遍。
我勸她不必這樣急，說想陪養母過完生辰再搬過來。
她聽了，點頭說好，又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那娘先把東西給你送過去，你先用著。」
於是從那天起，公主府的馬車便日日往姜家跑。
養母瞧在眼裡，眼中卻藏著憐惜:「你親孃這是恨不得把心都剜出來捧給你呢。由著她吧，她心裡虧欠了這麼多年，若不讓她做些什麼，只怕更難受。」
......
08
那日阿姐忽然來尋我，說我們姐妹許久不曾一同出門逛街了，想約我出去走走。
我想著正好給養母挑件生辰禮，便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