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天南與海北_第6章 我沒在宿舍樓下再見過他
我沒在宿舍樓下再見過他，但他換了個方式。
無論我走到哪兒，總能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瞥見他的影子。
說煩也煩，但說威脅也說不上。
我索性不理會，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
一週之後，我下完最後一節課往食堂走。
一個人影攔住了去路。
是周雪瑩。
她頭髮紮成高馬尾，化了全妝。
但再好的妝也遮不住她眼底的腫和嘴角的戾氣。
「時月。」
我停下來。
「你還要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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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驍然申請退學了，你知道嗎?」
「他開學不到一個月就要退學，你現在滿意了?」
我微微皺眉,「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
「如果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他怎麼會退學!」
「是不是你勾引了他!你都到廣州了，還不放過他!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連前程都不要了!」
「周雪瑩!」
「他退學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讓他來的嗎?我讓他退學的嗎?我讓他跟著我的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是再在這兒造我的謠，我上次怎麼報警的，這次還怎麼報。你要不要試試這次會關幾天?」
她的臉白了。
周圍已經圍了一群人，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周雪瑩的目光從那些手機鏡頭上掃過，滿臉都是慌亂。
她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衝了出來。
林驍然一把抓住周雪瑩的手臂把她拽到一邊。
她還沒站穩，就被他甩脫了手，重心不穩地摔在了地上。
「周雪瑩，你夠了!」
周雪瑩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淚水糊了滿臉的妝。
「你還有臉來找她?」
「勾引這種事情，最在行的人不是你嗎?」
「林驍然!」周雪瑩尖叫了一聲，聲音銳利得刺耳。
周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手機舉得更高了。
她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推開人群跑了出去。
林驍然轉過身來。
他喘得厲害，額頭上一層薄汗，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遍。
「時月，你沒事吧?」
我望向他。
「你能不能聽懂人話?」
「我說了別來找我，別跟著我。你現在每天在我後面晃來晃去，這不叫深情，叫騷擾。」
「你清楚我的脾氣，再有下次，我直接報警。」
他的嘴唇動了動。
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繞過他，往食堂走了。
11
那天之後，林驍然真的沒有再出現。
我開始享受我的大學生活。
宿舍裡四個人越來越熟。
週末我們輪流做東，吃了烤魚吃火鍋，吃了火鍋吃烤肉。
十二月底我生日那天，她們三個偷偷往我床上塞了個蛋糕，插了根會吹泡泡的蠟燭。
唐果舉著打火機點上，說「許個願」。
我閉上眼。
蠟燭的焰光透過眼皮，紅彤彤的一片。
寒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底。
回家的第二天，蘇蔓約我出來喝奶茶。
我們倆坐在她學校旁邊的奶茶店裡，她咬著吸管看了我半天，說我變樣了。
「哪兒變了?」
「說不上來，就看著精神了，以前吧，你總像憋著什麼似的，走路都低著頭。現在你這肩膀開著呢。」
我笑了一聲。
吸了兩口珍珠，她忽然把杯子放下:「你聽說了嗎?林驍然那事兒。」
「什麼?」
「他真退學了，準備復讀重新考。
」
「還有周雪瑩，你看看。」
她邊說，邊拿出手機翻了翻，遞給我看。
我點進帖子看了一會兒。
事情的起因是那次在學校食堂門口的衝突被人拍了影片，上傳到了短影片平臺。
畫面裡周雪瑩推了我一把，然後被林驍然拽開摔倒。
林驍然指著她說出那些細節的時候，影片錄得清清楚楚。
那段時間正好是開學季，流量大，影片被推上了本地熱門。
有人在評論區發了周雪瑩因為造謠被拘留的新聞截圖。
有人翻出她高中時候的事情。
有人把她朋友圈裡那些精心營造的人設圖文和現實情況拼在一起做了對比圖。
幾天之內，她的微博、抖音、小紅書所有賬號下面全部淪陷。
評論區從校花變成了「心機女」「造謠精」。
周雪瑩撐到了十一月。
後來有同學說她在宿舍裡砸東西，哭一整晚，輔導員找她談話，最後她申請了休學。
她爸媽來學校接人的那天，據說她整個人瘦了二十斤，臉凹下去，再也不穿那些精緻的小裙子了。
我翻完那些帖子，把手機推回給蘇蔓。
「她也是活該。」蘇蔓說。
我沒接話。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寒假過完我回了學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一眨眼，高考季又到了。
高考最後一天，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是個陌生號碼。
螢幕上只有兩個字。
「等我。」
我知道是林驍然。
我沒回，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不知道，我申請學校的交換生專案透過了，要去英國一年。
無論他考得上，或是考不上。
我們大機率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登機廣播響了，我站起來，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出發大廳的落地窗外，陽光鋪了一地。
有人拖著行李箱跑過，有人抱著孩子在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外面的景色。
那麼多人在那裡，來來往往的，熱熱鬧鬧的。
我轉回頭，走進機艙。
雲層從機翼下面湧上來，白茫茫的一片。
我閉上眼。
耳朵裡是引擎平穩的轟鳴聲，像綿延不斷的白色噪音。
等到了那邊，要倒時差，要適應新環境，要學新東西。
路很長。
但方向是往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