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見春_第2章 此時此刻

此時此刻，看著一箱子裴衍贈送的禮物，我陷入迷惘。

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愛慕裴衍，還是感恩他的陪伴。

又或者，僅僅是母親走後，我將依賴轉移到了裴衍身上......

次日一大早，我便吩咐人，道:「將這些東西送去裴府。再讓裴世子將我孃的遺物歸還。」

快刀斬亂麻。

4

裴府。

裴衍剛下朝，就見小廝鬼鬼祟祟守在府門口。

他蹙眉，總覺得心頭莫名慌亂。

「有何事?」

小廝搓了搓手,「世子爺......那個，孟大小姐命人送來了一隻大木箱，說是將這些年的禮物還給您。還說......讓您歸還一枚錦鯉玉佩。」

裴衍垂在廣袖下的手掌握了握。

他大步行至書房。

親自開啟了檀木箱。

裡面的東西，他都有印象。

是他這些年給孟慈的禮物。

每一件都儲存完好。

可見孟慈很是珍視。

其中，有一塊羊脂玉的吊墜格外惹眼。

是他送給孟慈的定情信物。

裴衍心頭那股慌亂更甚。

「她可還命人傳了什麼話?」

小廝撓頭，一臉糾結。

裴衍隱有怒意,「說!」

小廝,「昨日......孟大小姐來過府上，還瞧見世子爺與林姑娘打鬧，更是聽到了她落選公主師的真相。」

言罷，小廝打量自家世子爺的臉色。

世子爺也真是奇怪。

好似在意孟大小姐，可又似乎對林姑娘頗為照拂。

到底更喜歡哪一個呀?

裴衍僵了一瞬，喉結滾了滾。

這時，一人從月門處款步走來，是大皇子。

他都聽見了。

笑道:「表弟，聽聞孟大小姐為了競選公主師，提前一年開始訓練。你這次傷了她的心，她該不會想與你劃清干係吧?」

裴衍不想丟了顏面，也笑了笑,「小姑娘就愛鬧脾氣，我去哄哄便是。

阿鴛是我的養妹，想來，小慈會理解。」

大皇子眯了眯眼，提醒了一句,「表弟，我還需要孟尚書的支援，你可不能放走了孟大小姐。就算是為了我，你也得把人哄回來。」

裴衍自是心中明瞭。

太子體弱多病，大皇子離著那個位置並不遠，未嘗不能一搏。

大皇子與裴府是一條船上的人。

於公於私，他都要把孟慈哄好。

當日下午，裴衍便攜重禮去了一趟孟府。

5

我得知裴衍登門,

以為他是來歸還信物的。

可事實並非如此。

裴衍自知理虧，對我好一番溫柔繾綣，還將德妃賞賜的夜明珠遞到了我面前。

「小慈，別與我置氣了，可好?」

「當不上公主師也無妨。這樣吧......你我把婚事定下來，如此，你也能心安。」

「至於阿鴛，我只把她當做妹妹。」

我本該傷心難過。

但奇怪的是，僅此一夜之間，心境判若兩人。

我甚至氣笑了。

「裴衍，你的信物，我已經歸還。我母親的東西，也請你趁早還我。」

「你如今能為了林鴛，故意設計我。誰知道你今後會為了她，做到何等份上?」

「不過，你與林鴛是怎樣的關係，也與我無關了。」

我與太子的婚事，尚沒有明確定下來。

我便沒提。

裴衍見我油鹽不進，他也沒了多少耐心。

「小慈，你能不能講些道理?」

「若不是阿鴛，我兩年前就已經死於流匪之手。前幾日剛好是她的生辰，她開口就要公主師的身份，我無法拒絕。」

「我不忍心傷害你，才自行服毒誆騙了你。我這是善意的謊言!」

聞言，我竟無話可說了。

猛地驚覺，這些年我都看錯了裴衍。

站在他的角度，他甚至覺得他的行為無比正確。

我失笑,「裴衍，一個貌美的妙齡孤女，剛好出現在你被人埋伏的現場，又恰好救了你，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裴衍蹙眉,「孟慈，你這是何意?阿鴛心性純善，又是孤女，你莫要抹黑她。我說過，我對你是男女之情，只將阿鴛當做妹妹，你為何總是不信?」

6

人總有自己偏重的東西。

母親將夫妻感情視作首要，忽視我。

裴衍也能選擇更重視林鴛。

而我，也有選擇及時止損的資格。

每個人都在做自以為正確的抉擇。

不是麼?

所以，我沒有繼續爭執，只伸出手,「我母親的遺物，勞煩裴世子歸還。」

裴衍像被氣到了,「你......小慈，莫要與我鬧了。我近日諸事纏身，實在累得很。」

他累?

可他不還是服毒裝病。

裴衍想觸碰我。

我立刻後退。

他一慣自詡是個正人君子，行為坦蕩雅量，故而，沒有繼續逼迫我，只放了狠話,

「小慈，你好好反省。幾時想通，我幾時登門提親。你遲早會是裴家宗婦，一個合格的宗婦，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應當早些明白!」

裴衍走了。

從這一日開始，我刻意避免一切可能與他碰見的場合。

即便遠遠瞧見了，也當做陌生人。

父親說，皇帝會在中秋宮宴上賜婚。

我便靜等那日。

屆時，想討回母親遺物，就簡單的多了。

這一日，我外出採買首飾，給自己準備嫁妝。

『珍寶閣』是京都城最奢靡的首飾鋪子。

我不想委屈了自己，儘可能多花些父親的銀子。

豈料，會碰見不想見到的人。

林鴛也來了。

她指向我挑中的粉玉鑲鎏金手鐲,「掌櫃，那隻手鐲，本小姐要了。

」

林鴛滿頭珠翠，一身紫煙羅。

顯然，裴衍將她養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