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_第 10 章 朔川
第 10 章
“朔川,你那組耳環的照片被選進市集的宣傳海報了。”
工作室老闆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公寓樓頂給沈也鳴拍畢業紀念照。
來南城第七個月。
奶茶店的工作從日結變成了月薪,老闆娘給我漲了底薪。
工作室的產品拍攝從臨時工變成了固定合作,每週兩次,一個月穩定多出兩千塊。
存款過了一萬。
攝影網課報了名,每天下班後學兩小時。
生活填得很滿,但不是被別人塞滿的那種滿。
是我自己選擇填進去的。
“海報上署名有你。”老闆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好。謝謝周姐。”
掛掉電話,沈也鳴在樓頂擺了個誇張的pose。
“拍了沒?”
“拍了。”
“好不好看?”
“比你本人好看三倍。”
“你說的是我難看還是你拍照技術好?”
“都有。”
她追著我跑了半圈天台,笑得喘不上氣。
天台上風很大,晾衣繩上的床單被吹得獵獵響。
這是南城的秋天。
我在這裡住了大半年。
從一個連圍裙都是別人的人,變成了一個有署名、有收入、有朋友、有自己選擇權的人。
晚上回到房間,開啟手機。
家庭群已經很久沒有新訊息了。
自從三個月前媽媽來找我被拒之後,訊息頻率從每天變成每週一條,再變成現在的半個月一條。
最新的一條是弟弟發的。
【哥,我演講比賽拿了省二等獎。想給你看獎狀。】
隔了一天沒人回覆他,他又補了一條:
【哥?】
我看了一會兒。
他用的不是“你幫我改的稿子拿獎了”。
他說的是“想給你看”。
這是十八年來,他第一次單純地想跟我分享一個東西。
不是需要我幫忙,不是需要我出力。
只是想讓我看看。
我打出一行字:
【恭喜。】
發完之後沒有多說。
隔了十分鐘,弟弟回了一條很長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
不是恨他。
是還沒準備好。
有些傷需要的不是道歉,是時間。
週末去工作室拿海報的打樣。
A2大小的紙張上,那組銀飾照佔了左半邊。
右下角的署名欄裡印著:攝影/陳朔川。
我把海報捲起來帶回公寓,用透明膠貼在了書桌正上方的牆上。
那面牆以前是空白的。
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光禿禿一面白牆。
現在上面有了這張海報、有攝影網課的結業證書截圖列印版。
有沈也鳴送的一幅小塗鴉、有奶茶店同事給我的畫著一杯奶茶和一個笑臉的便籤。
這是我自己的牆。
上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有我的名字,或者跟我有關。
不是被裁掉的背景。
不是空缺的位置。
是正正當當寫在那裡的、屬於我的存在。
晚上在樓下便利店碰到前臺那個男生。
他正在買宵夜,看到我打了個招呼。
“七〇三,你那個寄存櫃裡有個包裹一直沒取。”
“什麼包裹?”
“你家人寄的,上週到的。”
我愣了一下。
上週。
媽媽沒有發訊息告訴我寄了東西。
回到公寓取出那個包裹。
不大,鞋盒大小。
開啟,裡面是一雙棉拖鞋。
深灰色的那種,絨面,鞋底很厚。
鞋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是媽媽的字。
我認得她寫字的習慣,豎彎鉤永遠比別人長一截。
紙條上寫著:
“南城冬天冷吧,買了雙棉拖寄你。大小不知道對不對,不合適你扔了也行。”
沒有“你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家裡事多”。
只有一雙不確定尺碼的棉拖鞋和一句小心翼翼的話。
我把拖鞋拿出來,放在鞋架上。
沒有試。
也沒有扔。
就讓它在那裡放著吧。
不是和解。
也不是拒絕。
只是一個物件被擱在一個位置上,安靜地等著什麼。
窗外南城入秋後的夜已經涼了。
我給自己衝了一杯熱可可,坐在書桌前。
海報上那組銀飾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桌上攤開著明天要交的攝影課作業。
手機裡沈也鳴發來訊息說明天一起吃火鍋。
公寓隔壁有人在彈吉他,走了好幾個調。
這些嘈雜的、細碎的、微小的東西拼在一起,組成了一種以前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感覺。
不是被誰選中。
不是被誰需要。
是我自己選了這裡,我自己需要這些。
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
是老闆娘發來的:
“朔川,恭喜你上海報啊。明天請全店喝奶茶。”
我笑著回了兩個字:
“好的。”
打完字把手機放下,視線落在鞋架上那雙深灰色的棉拖鞋。
大小合不合適,以後再說。
現在我的腳踩著自己的地板,穿著自己買的襪子,走在自己選的路上。
這條路不長也不短,剛好夠我一個人走。
平生事,只問南北西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