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_第 5 章 你好

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5 章

“你好,請問是陳朔川嗎?你的入住手續可以辦了。”

南城的空氣跟老家不一樣,乾燥,帶著火鍋底料的辣味。

出了火車站我打了輛車,到公寓樓下時天剛亮透。

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制服領口彆著一個歪掉的工牌。

“單人間,月付,押一付一對吧?”他翻著本子確認。

“對。”

“身份證。”

我遞過去,他掃了一眼上面的出生日期。

“剛滿十八?獨自來南城打工?”

“嗯。”

他打量了我兩秒,沒再多問,遞迴身份證和鑰匙。

“七樓七〇三,電梯在左手邊。WiFi密碼貼在門後面。”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窗戶朝南,光線還行。

比家裡那間六平米挨著雜物間的屋子大一點點。

但這是我自己的。

鑰匙只有一把,在我手裡。

沒有人會不敲門就推開它。

行李放好之後我坐在床沿,終於把手機開啟。

三十七條未接來電。

全是媽媽的。

最早的一條是當天上午九點零八分。

距離我離開家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

我猜她是去叫我做早飯時才發現房間空了。

訊息沒有逐條看,劃到最下面一條,是媽媽的:

【你到底去哪了?你弟明天比賽了你知道嗎?家裡亂成一鍋粥了。】

比賽。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我去了哪,不是我安不安全。

是弟弟的比賽沒人寫稿、沒人打理、亂成一鍋粥。

我把這條訊息看了三遍。

然後退出聊天介面。

沒有回覆。

沒有拉黑。

我只是把手機靜音,螢幕朝下放在床頭櫃上。

下午去了之前聯絡好的奶茶店面試。

老闆娘是個三十多歲的四川女人,嗓門大,做事利索。

“叫朔川?哪個朔哪個川?”

“朔月的朔,山川的川。”

“名字文藝得很。”她上下打量我一遍,“做過服務業沒有?”

“做過,烤肉店暑假工。”

“那行,明天上午培訓,後天正式上班。時薪十五,日結,管一頓午飯。”

“好。”

她扔給我一條圍裙:“試試大小。”

圍裙是藏青色的,新的,帶著出廠摺痕的味道。

不是家裡牆上掛著的那條,油漬洗不掉、帶子斷過一次用鞋帶繫著的那條。

這是一條幹淨的、屬於工作而不是屬於“理所當然”的圍裙。

繫上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很輕的一聲。

老闆娘抬頭看我:“笑什麼?”

“沒什麼,挺合適的。”

出了奶茶店,走在南城的街道上。

陌生的路牌,陌生的方言,陌生的人流。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知道我是誰家的哥哥,誰家的免費保姆,誰家用著順手的那個工具。

在這裡我只是陳朔川。

一個剛滿十八歲、需要自己掙房租的普通人。

普通,但自由。

晚上回到公寓,手機上的未接來電變成了五十四通。

多了一通爸爸的。

【朔川,你媽說你不在家,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

不是你在哪、你安不安全、你為什麼要走。

是什麼時候回來。

像問一個外出跑腿的人什麼時候把東西送到。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

螢幕朝下,未接來電的數字就看不見了。

窗外南城的夜很吵,車笛聲和燒烤攤的叫賣聲混在一起。

但那種吵是活人的吵。

不是家裡那種把我隔絕在外的安靜。

躺在屬於自己的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沒有結痂的燙傷,沒有沒寫完的作業,沒有推不開的門。

閉上眼睛之前,我想起走的那天凌晨。

經過客廳時,茶几上弟弟演講稿的最後一頁翻開著。

結尾那段,是我幫他寫的。

上面有一句話:家人是永遠的後盾。

我替他寫了這句話。

而我自己,正踩著沒有後盾的路,走進了天亮前最黑的那段。

但那沒關係。

因為是我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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