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_第 1 章 弟弟三歲前住了六次院

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1 章

弟弟三歲前住了六次院,我的整個童年也跟著泡進了醫院。

爸媽輪班陪床,沒人管我吃沒吃飯,書包帶子斷了也是自己用鞋帶繫上。

我不怪他們,弟弟那時候確實需要人。

後來弟弟做完手術,恢復得特別好,比同齡人還能跑能跳。

但我在家裡的位置,再也沒挪回來過。

過年親戚來串門,媽讓我在廚房幫灶,弟弟坐在堂屋嗑瓜子收紅包。

二伯端著碗進廚房盛飯,看我係著圍裙滿頭油煙,拍拍我肩膀說:

“小夥子幹活真麻利,跟你老闆說說,過完年也來我家幹。”

灶臺上的油鍋滋啦啦響,我手裡的動作停下了,媽媽接過話頭。

“嗐,他手腳快,用著順,你要覺得好,回頭我讓他去你那幫兩天。”

鍋鏟從我手裡滑進油鍋,濺起的油點燙在手背上。

我關了火,把圍裙掛回牆上的釘子。

那個釘子旁邊貼著剛打印出的相紙,他們一家人笑得很整齊。

我在照片的角落,只有一個低頭忙碌的背影。

年夜飯還在灶上冒熱氣,我卻不再期待團圓了。

從此,平生事,只問南北西東。

......

“朔川,把那鍋湯端出去,你二伯要走了,讓他打包帶上。”

媽媽的聲音從堂屋飄進來,中間隔著一道門簾和滿屋子的笑鬧聲。

我看著手背上剛被油燙出的紅印子,水龍頭開到最大沖了三秒,關掉。

湯鍋太燙,找了半天隔熱手套,只有一隻。

另一隻上個月被弟弟拿去當cos道具,再沒還回來過。

單手端著鍋,側身擠過門簾的時候,二伯已經穿好了外套。

“喲,還真給我裝上了?”

他接過保溫桶,上下打量我一眼,笑著轉向媽媽。

“嫂子,你這小工真不錯,幹活不吭聲,比外面請的強。”

媽媽坐在沙發上剝橘子,順手把一瓣塞進弟弟嘴裡。

“他就這性子,悶頭幹活,不愛說話。”

二伯拎著保溫桶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又拍了一下我肩膀。

“小夥子,你年後要是不忙,真來我那幹幾天,工錢好說。”

弟弟窩在沙發另一頭,腿搭在媽媽膝蓋上,手指划著手機螢幕,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二伯,那是我哥。”

二伯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

“你哥?我還以為是你媽找的臨時工呢,長得也不太像你們家人啊。”

“隨他爸那邊的。”媽媽把橘子皮扔進果盤裡,“基因這東西說不準。”

二伯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屋裡安靜了兩秒。

弟弟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哥,你手怎麼了?紅了一塊。”

“燙的,沒事。”

“哦。”他重新躺回去,“媽,我那個寒假研學團的錢交了沒?”

媽媽立刻開啟手機查轉賬記錄:

“交了交了,三千八,上週就轉了。”

“你自己看看群裡通知,集合時間定了沒有。”

三千八。

我暑假在烤肉店打了四十天工,一共掙了三千六。

其中兩千被媽媽拿走說補貼家用,剩下一千六是我所有的存款。

弟弟的研學團,比我整個暑假的命還值錢。

我把圍裙疊好,掛回廚房的釘子。

手背上的燙傷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白皮。

沒人問我要不要貼個創可貼。

晚上收拾客廳的時候,茶几底下滾出一個紅包。

開啟看,裡面六百塊。

是二伯走之前給弟弟的。

我把紅包放到弟弟房間門口的鞋櫃上,轉身回了自己屋。

我的房間在走廊最裡頭,挨著雜物間。

門上的鎖是我自己買的,五塊錢的掛鎖,媽媽嫌我矯情,說一家人鎖什麼門。

但我需要那把鎖。

那是整個家裡唯一屬於我的邊界。

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

班級群裡有人發訊息:開學後第一週模擬考,範圍是整個高二上學期。

我開啟抽屜,裡面的複習資料還是放假前的樣子。

整個寒假我沒翻過一頁書。

因為每一天都在廚房裡。

買菜、洗菜、切菜、炒菜、洗碗、擦灶臺、倒垃圾。

弟弟的寒假是研學團、哥們聚會和新買的平板。

我的寒假是油煙、洗潔精和被當成臨時工的尊嚴。

關了燈,黑暗裡盯著天花板。

手背上的燙傷在夜裡變得更疼了,一跳一跳的。

我把手壓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枕頭下面有一張紙條,是我自己寫的。

上面只有一個日期:二月十七號。

開學的日子。

那天之後我就能回到學校,離開這個廚房,離開這個沒有我位置的客廳。

至少在學校裡,沒有人會把我當成保姆。

可是開學之後呢?

下一個假期、下一次年夜飯、下一次親戚串門,一切都會重來一遍。

想到這裡,紙條上的日期忽然變得很輕。

輕到撐不住任何希望。

客廳裡媽媽在打電話,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對,辰陽那個研學團一月二十八出發,我得送他去火車站。”

“......朔川?他在家呢,讓他看家就行......”

看家。

看家犬的看家。

我把紙條從枕頭下面抽出來,在黑暗中撕成了兩半。

不是二月十七號。

我需要一個更遠的日期。

一個遠到回不來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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