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_第 9 章 南城的夏天又悶又熱
第 9 章
南城的夏天又悶又熱,我從公寓樓裡走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大門口的媽媽。
她比我離家時瘦了一些,頭髮沒有仔細收拾,鬢角有碎髮支出來。
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裝的看起來是水果。
旁邊站著弟弟。
陳辰陽穿著一條運動褲,手上拿著奶茶,臉上的表情不太自在。
我走到門口,站在臺階上。
她們站在臺階下面。
三級臺階的距離,像隔了一千兩百公里。
“朔川。”媽媽的語氣跟電話裡不一樣了,變軟了,“你瘦了。”
我沒說話。
“媽來看看你,帶了點水果。你這邊超市有沒有賣你愛吃的那個芒果乾?”
芒果乾。
我不吃芒果,我對芒果過敏。
那是弟弟愛吃的。
十八年了,她依然記不住我過敏什麼。
“我不吃芒果。”
媽媽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哦......對,是辰陽愛吃。”
她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拎了拎塑膠袋。
“這裡面是蘋果和梨,你吃不吃?”
蘋果和梨。
超市裡最便宜的水果。
是因為她不知道我愛吃什麼,只能買不出錯的。
“謝謝,放那吧。”
媽媽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不讓媽上去坐坐?大老遠來了......”
“公寓不讓外人進。”
這是假的。
公寓隨便進。
但我不想讓她踏進我的空間。
那個七樓的小房間,是我用九十天一杯杯奶茶一張張照片換來的乾淨之地。
不接受任何入侵。
弟弟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哥,媽坐了七個小時的車來的。”
我看向他。
他的眼神閃躲,但嘴唇抿著,帶著一種被迫來執行任務的委屈。
“辰陽,你是自己想來還是媽讓你來的?”
弟弟沒答上來。
媽媽接了話:
“一家人有什麼讓不讓的。朔川,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搞得全家不得安生?”
全家不得安生。
我走了三個月,她來找我的原因,還是“安生”。
我的缺席打破了她們生活的節奏。
沒人買菜了,沒人做飯了,沒人幫弟弟改作業了,沒人去搬快遞了。
所以要找回來。
不是找兒子。
是找那個免費的、順手的功能。
“媽,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有工作,有收入,有自己的房間。”
“打一輩子工有什麼出息?”
“不需要出息。只需要自己的。”
媽媽的臉色變了。
“陳朔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十八年把你養大,你就這樣對你媽?”
我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她。
第一次,我從上往下看她。
以前在家裡,我永遠是低著頭的那一個。
在廚房低頭切菜、在地上低頭擦地、在人群裡低頭幹活。
現在我站在臺階上,而她在下面。
“媽,你什麼時候養過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很平。
沒有哭腔、沒有顫抖。
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媽媽被噎住了。
弟弟的臉白了一下。
“你說什麼?”媽媽的眼眶忽然紅了,“我沒養過你?我沒讓你吃飽穿暖?”
“吃飽穿暖是底線,不是恩情。”
“你......”
“你從來不記得我過敏什麼。你從來不參加我的家長會。你在所有人面前把我當保姆介紹。你讓我把暑假工的錢上交,但給辰陽花幾千塊不眨眼。你把我的高考志願定死,你用十八年告訴我——這個家有我沒我都一樣。”
每一句話出來,媽媽的嘴唇就白一分。
弟弟站在旁邊,手裡的奶茶開始發抖。
“現在我走了,你發現不一樣了。”
我停了一下。
“但不是因為想我。是因為不方便了。”
媽媽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了。
但那眼淚裡有多少是心疼、多少是被當面戳穿的難堪,我分不清。
也不想分了。
“朔川,媽知道錯了,你跟媽回去......”
“不回去了。”
“以後不讓你做那些了,好不好?”
“不好。”
“你到底要媽怎麼做?”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什麼都不用做了。”
塑膠袋裡的蘋果和梨還擱在地上。
我沒拿。
轉身上了臺階,門禁“嘀”一聲響了。
身後媽媽喊了一聲:“朔川!”
門合上了。
隔著玻璃門,我看到她蹲在了臺階下面。
弟弟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我走進電梯。
按了七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全是汗。
但心是穩的。
比離家那天凌晨還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