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_第 8 章 陳朔川
第 8 章
“陳朔川?陳朔川本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
我沒認出來是誰,直到對方報了名字。
“我是你二伯,你媽給了我你號碼......你怎麼跑南城去了?”
來南城第三個月。
該來的終於來了。
“二伯,您有事嗎?”
“我......你媽讓我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家裡......”
“家裡事多,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朔川,你媽最近老在親戚群裡問誰家有你訊息,你到底跟她鬧什麼彆扭了?”
彆扭。
他用了“鬧彆扭”這個詞。
像我走了一千兩百公里是在耍小孩子脾氣。
“二伯,我沒鬧彆扭。我在南城有工作。”
“什麼工作?你不上學了?”
“自考。一邊打工一邊考。”
二伯又沉默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過年那次......我不知道你是你媽親兒子。”
我沒接話。
“我以為你是......就是......”
“以為我是僱來做飯的。我知道。”
“那......不是我的意思......”
“沒關係,二伯。我不怪你。”
電話掛了之後我坐在窗臺上,看著南城傍晚的天。
不怪他。
真的不怪。
因為這不是他的錯。
是我爸我媽花了十八年時間,向所有人展示了一個事實:
陳朔川不是這個家庭的一員。
他是這個家的附屬品。
用著順手,不用的時候就收進儲藏室。
第二天上午,奶茶店沒開門前,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弟弟。
【哥,你能接個電話嗎?】
我看著那條訊息,把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擦操作檯。
三分鐘後又一條:
【哥,媽讓我問你南城地址。她想來看你。】
來看我。
三個月了,第一次說“來看我”。
之前的訊息全是“你什麼時候回來”、“家裡事多”、“廚房誰來收拾”。
現在變成了“來看我”。
是什麼讓她改了口?
我回了一條訊息:
【不用來。我挺好的。】
隔了二十分鐘,媽媽親自發來訊息。
【朔川,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家裡人都在問你去哪了,我這張臉往哪擱?】
臉。
我消失了三個月,她在意的是面子。
不是我的安全、我的近況、我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
是“別人問起來怎麼說”。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打出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終我只回了一句:
【我十八了,有自主選擇的權利。我不回去了。】
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櫃檯下面。
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手在水槽裡沖洗著杯子,水流清澈,帶走茶漬和奶沫。
那條訊息之後的半小時裡,手機震動了十七次。
我一條都沒看。
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來:“朔川,心情不好?”
“沒有。”
“那笑一個,三號桌那個姑娘看你半天了。”
我笑了。
不是因為三號桌。
是因為我剛才做了一件我以前絕對不敢做的事。
對我媽說了“不”。
而天沒有塌下來。
尋常的日子又過了一段時間。
“朔川,有人找你。”
前臺男生的聲音從門禁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誰?”
“一箇中年女人,說是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