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灶台相伴的他,不再期待團圓了_第 6 章 朔川
第 6 章
“朔川,三號桌催了,快點。”
老闆娘的聲音穿過操作檯的玻璃窗,我手上的搖杯還在顛最後兩下。
來南城第十九天,我已經記住了全部飲品的配方。
速度比帶我的師傅還快半拍,老闆娘說是天生手腳利索。
“你這個利索勁兒,跟誰學的?”
“自己練的。”
她遞過來一杯鮮芋奶茶讓我試味道:“家裡人沒教過你做飯啥的?”
我喝了一口芋泥,甜度合適。
“做飯會,但不是被教的,是被用的。”
老闆娘沒太聽懂,但也沒追問。
南城的好處就在這裡。
沒有人有空追問你的過去。
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生活。
晚班結束回到公寓,掏鑰匙的時候碰到隔壁七〇五的女生。
她叫沈也鳴,比我大兩歲,在附近一家設計工作室當學徒。
“又加班?”她嘴裡叼著一袋牛奶,手忙腳亂地摸鑰匙。
“嗯,今天週末單量大。”
“奶茶店賺錢不?”
“還行,夠房租和吃飯。”
她推開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下週有空嗎?我們工作室缺個拍產品照的臨時工,一天兩百。”
兩百塊。
比奶茶店一天多快一倍。
“什麼時候?”
“下週三,你那天休息吧?”
“我調一下班。”
“行,到時候我喊你。”
門關上了。
我站在自己的門口,捏著鑰匙。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給我一個機會。
不是因為“用著順”,不是因為“他閒著反正”。
是因為她覺得我可以勝任。
哪怕只是一個臨時的小活。
這種感覺很輕,但很新鮮。
像第一次被人正眼看著說“你行”。
回到房間開啟手機。
媽媽的訊息已經從一天十幾條降到了兩三天一條。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
【你到底在哪?家裡事多,你什麼時候回來?】
事多。
我走了之後家裡有什麼事需要我?
買菜做飯?洗碗拖地?給弟弟改作業搬快遞?
這些事換一個保姆就能做。
但保姆要花錢。
我不用。
她們失去的不是兒子。
是一個免費的、不會反抗的、隨叫隨到的勞動力。
我沒有回覆。
把聊天介面關掉,開啟備忘錄。
收入記錄:
奶茶店日薪×19天=2850元
本月房租:1200元
生活費:約900元
結餘:約750元
不多,但是乾淨的。
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站在操作檯後面,手臂酸了繼續搖杯,腿站麻了繼續微笑掙來的。
不像家裡那些被拿走的。
暑假工的兩千塊,說是補貼家用再也沒還回來。
週三去了沈也鳴的工作室。
拍的是手工銀飾的產品照,用的手機打光板。
工作室的老闆是個留著短寸的女人,三十出頭,看我拍的樣張,點了下頭。
“構圖不錯,以前學過?”
“沒有,自己摸索的。”
“感覺好,下週還有一批耳環要拍,你有空繼續來。”
“好。”
結束的時候,沈也鳴在一旁收拾佈景,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就說你行吧,手穩。”
我把兩百塊現金摺好放進錢包。
那個錢包是來南城第三天在路邊攤買的,十五塊錢,拉鍊有點澀。
但它只裝我自己的錢。
沒有人會從裡面抽走一張說“先借你的”然後再也不還。
回公寓的路上經過一家文具店。
門口架子上擺著各種本子和便籤紙。
我走進去,挑了一個硬殼筆記本。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說:“二十八,要包裝嗎?”
“不用。”
回去之後把備忘錄裡的計劃重新抄在了本子上。
原來列了七條。
現在改成了八條。
第八條:存到第一筆一萬塊的時候,報一個攝影課。
那天晚上南城下了一場雨。
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噼裡啪啦的。
我把筆記本放在枕邊,關了燈。
手機螢幕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是家庭群。
弟弟:【媽,我演講比賽進複賽了!】
媽媽:【太棒了辰陽!這次稿子有人幫忙改嗎?】
弟弟:【語文老師幫我改的,但是沒哥改得好,好多地方語感不對......】
媽媽:【那你自己多練練,不能老依賴別人。】
不能老依賴別人。
她用“別人”來稱呼我。
我把手機放下來。
雨越下越大了。
但屋頂沒有漏。
床是乾的,被子是暖的。
沒有人在門外喊我去收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