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只守護一個孩子的夢_第 8 章 先是二姨

聖誕老人只守護一個孩子的夢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8 章

先是二姨。

二姨在朋友圈刷到了那篇文章。

她截了圖發到家族群裡:

“這個何綏川是不是你們家的?省狀元?這個何綏川?”

三個問號,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我不知道家族群裡發生了什麼,這些都是後來弟弟告訴我的。

但我能想象得到那個畫面。

媽媽看到截圖的時候,大概會像上次跟二姨視訊通話時一樣笑著說“同名的多了”。

然後她會點進文章,看到那個側面輪廓。

然後她會安靜很久。

因為那個輪廓,那個下巴的弧度,那個低頭的習慣性角度,她花了二十二年忽略,但不可能不認識。

事情是三天後開始失控的。

早上第一節課剛下課,手機振了四十多條訊息。

全是媽媽的。

從“綏川你在哪裡”到“你給我回電話”到“你怎麼不接電話”到“你到底去了哪裡”。

後面是語音,一條一條的,每條都是六十秒滿格。

我沒聽。

然後是爸爸,發了兩條文字,一條語音。

文字是:

“綏川,爸看到新聞了。你打個電話回來。”

語音我也沒聽。

弟弟的訊息最晚到。

只有一句:“哥,那個省狀元是你嗎?”

沒有小太陽的表情。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第二節課的鈴聲響了,三年級的孩子們在走廊裡跑來跑去,球鞋在水泥地上拍出輕快的節奏。

陳小鹿趴在窗臺上:“何老師,上課了!”

“來了。”

我拿起課本和粉筆,推開教室的門。

黑板上寫著上一節課留下的板書,一道應用題,答案是小鹿做的,寫得歪歪扭扭但完全正確。

站在講臺上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很遠。

一千八百公里遠。

遠到那些訊息和語音只是手機裡的一串資料,跟我和三十二個孩子之間的距離無關。

下午,廖校長來找我。

“何老師,有個自稱是你母親的人打電話到學校來了。”

他的表情有點為難。

“她說......你是他兒子,她在找你。”

我沒說話。

“何老師,如果你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如果家裡人在找你,是不是應該給個回應?”

“我會處理的,廖校長。謝謝您。”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晚上,我在宿舍裡坐了很久。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媽媽的訊息還在增加。

“綏川你這是在懲罰我們嗎?你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

懲罰。

她以為我是在懲罰他們。

不是的。

懲罰意味著我還在乎,還想透過某種方式引起他們的注意。

但我不是。

我只是離開了。

就像那些全家福上從來沒出現過的我一樣,我只是讓物理上的缺席和他們心理上的缺席終於一致了。

我開啟通訊錄,看了看那幾個設了免打擾的號碼。

想了很久,給弟弟回了一條訊息。

“是我,我在一個小學教書。我很好,不用擔心。”

發完之後,又加了一句。

“幫我跟爸媽說,我沒事,不用找我。”

他的回覆來得很快。

“哥你為什麼不自己跟他們說?”

“哥你到底怎麼了?”

“哥你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不滿?你說出來好不好?”

一連串的問號。

我盯著螢幕,忽然覺得疲倦。

不是生理上的累,是一種解釋的無力感。

怎麼解釋呢?

說你們每次吃飯只擺三副碗筷?說我對奶油過敏而你給我送奶油蛋糕?

說你們心裡從來沒有我?說那年聖誕節你們路過客廳的時候我就縮在沙發上?

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地擺出來,每一件都不算大。

沒有人打過我,沒有人罵過我,沒有人把我鎖在家裡。

他們只是忘了我。

持續地、系統性地、不帶惡意地忘了我。

不帶惡意。

這五個字是最重要的。

因為如果帶了惡意,我反而可以理直氣壯地憤怒。

但他們沒有惡意,只有習慣。

習慣了我不在餐桌上,習慣了我不在全家福裡,習慣了好東西先給弟弟。

這種習慣比惡意更難反駁。

因為你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在小題大做。

“不就是一副碗筷嘛,自己拿一下怎麼了。”

“不就是拍照嘛,你也沒說要拍啊。”

“你媽也給你發毛毯了,還想怎樣?”

所以我不說。

我給弟弟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我沒有不滿,辰辰。你很好,爸媽也很好。”

“只是我也想好好活著,不當任何人的附屬品。”

“你會理解的,以後。”

然後把手機關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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