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只守護一個孩子的夢_第 7 章 開學後的第一周
第 7 章
開學後的第一週,穆主任又來了學校。
這次不是調研,是通知。
“何老師,省裡那個鄉村教師表彰,你入圍了。”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壓著一絲剋制的興奮。
“下個月在省城頒獎,同時做一個案例展示。”
“你帶一堂公開課,到時候會有省教育廳的人來看。”
“還有媒體。”她補了一句,“省臺和幾個教育類公眾號都會做報道。”
媒體。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緊張,是算距離。
省城離荷塘縣八個小時車程。
離我原來的城市,一千八百公里。
離家人的視線範圍,足夠遠。
但省級報道這種事,範圍就不好說了。
“我可以不接受採訪嗎?”
穆主任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不太習慣面對鏡頭。”
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打量我。
“可以,我幫你跟媒體說,只拍課堂畫面,不拍正臉,用化名也行。”
“謝謝。”
“但公開課你得好好準備,這次不只是你個人的事,荷塘縣能被省裡看到的機會不多。”
我點頭。
為了荷塘縣,為了這些孩子,這件事我該做。
準備公開課的那段時間,我把四年級的《小數的意義》重新設計了三遍。
教具是自己做的。
用硬紙板裁成正方形,每個正方形等分成十份、一百份,塗上不同的顏色。
陳小鹿幫我塗色,塗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塗得很認真。
“何老師,這個藍色塗到外面了,能用嗎?”
“能用,塗到外面的部分就當作是小數點後面跑出來的數字。”
“數字還會跑?”
“有時候會。不過沒關係,跑出來也有它的位置。”
他歪著頭想了想,笑了。
到省城那天,廖校長親自開車送我去的。
四個半小時山路他開得穩穩當當,到了市區上了高速,又開了三個小時。
“何老師,緊張不?”
“還好。”
“別緊張,你就當底下坐的是你們班那群猴子。”
公開課安排在下午兩點。
階梯教室,前三排坐的是評審和教育廳的人,後面幾排是來自各縣的觀摩教師。
最後一排角落裡坐著兩個拿著手機拍影片的人,胸前掛著媒體證。
我站在講臺上,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我們來認識小數。”
課上了四十分鐘。
沒有出差錯。
那些塗色的紙板被一個個傳到學生手裡。
本校的四年級學生不認識我,還有點拘謹,但二十分鐘後就有人舉手搶答了。
下課的時候,一個女評審站起來帶頭鼓了掌。
其餘人跟著鼓掌。
後排的媒體把手機舉高了,鏡頭對著講臺。
穆主任說過不拍正臉,但那個鏡頭的角度,我不確定。
無所謂了。
事情到這裡,已經不是我一個人能控制的了。
頒獎儀式在第二天上午。
獎項名字很長:“XX省鄉村教育振興青年教師突出貢獻獎”。
上臺的時候,主持人唸了一段頒獎詞。
“紮根山區一年,獨自承擔四個班級數學教學,學生成績顯著提升。”
“他用一塊硬紙板教會了孩子什麼叫小數的意義,也讓我們看到了教育最本真的樣子。”
我接過獎牌,金屬的,沉甸甸的。
和以前那些證書不一樣。
以前的證書和獎狀,拿回去沒有人看,放在角落裡跟外賣傳單混在一起。
這一塊獎牌,是在幾百人面前頒給我的。
臺下有人拿手機拍,有人在鼓掌。
廖校長在第二排,鼓得最響,手都拍紅了。
我站在臺上,燈光打在身上。
第一次,有一束光是專門為我打的。
不是背景裡被裁掉的影子,不是站在門口遞碗的側影。
是正中間的,對著我的,只屬於我的光。
當天晚上,穆主任轉來一條連結。
省教育廳的官方公眾號發了一篇推文。
標題是:《從省狀元到山區講臺:90後男教師何綏川的選擇》。
我的名字。
全名。
何綏川。
文章裡有公開課的照片,雖然沒有清晰正臉,但側面輪廓很清楚。
還有一段文字:
“何綏川,畢業於華東師範大學,本科期間連續四年獲全額獎學金。”
“值得一提的是,他曾是26年高考全省文科第一名。”
“但他選擇放棄大城市的教職機會,紮根西南山區。”
省狀元。
高考。
全省文科第一名。
這些資訊,像種子一樣被埋在文章裡。
而網際網路的傳播速度,比山裡的風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