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只守護一個孩子的夢_第 6 章 學期末
第 6 章
學期末,廖校長找我談話。
“何老師,縣教育局搞了個青年教師教學比賽,你去參加一下。”
“我?我才來一個學期。”
“你的課學生反響最好,四個班數學平均分提了十二分。”他推了推眼鏡,“你不去誰去?”
比賽在縣城裡舉行。
我準備了兩週,把一堂三年級的《分數的初步認識》設計成了一個分蛋糕的遊戲。
用的教具是食堂趙大叔幫我做的紙模型,圓的,可以拆成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孩子們上臺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評委也跟著笑了。
比賽結果,一等獎。
廖校長在學校群裡發了通知,老師們在群裡發了一長串鼓掌的表情。
趙大叔中午多給我煮了一碗酒釀圓子。
“何老師,你得獎了啊,得慶祝一下。”
圓子甜甜的,桂花的味道。
這碗圓子是熱的,是完整的,是有人端到我面前的。
一等獎的證書被廖校長影印了一份,貼在學校公告欄上。
走過的時候陳小鹿扯著我的衣角。
“何老師何老師,你得獎了!”
“嗯。”
“那你開心嗎?”
“開心。”
“那你笑一個嘛,你怎麼不笑?”
我低頭看著他缺了門牙的笑臉,嘴角彎了一下。
他立刻歡呼:“何老師笑了!”
幾個小朋友湊過來,七嘴八舌的。
“何老師你笑起來好看。”
“何老師你平時怎麼不笑?”
“何老師你以前是不是不開心?”
小孩子的問題總是直接得像一把刀。
但是不疼。
因為刀背後面沒有惡意。
他們只是好奇一個大人為什麼不常笑。
“以前沒什麼值得笑的事。”
“那現在呢?”
“現在有了。”
教學比賽的事傳到了縣教育局,局裡的人來學校調研了一次。
帶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幹部,姓穆,戴著金絲眼鏡,講話乾脆利落。
“何老師,你的學歷和教學經驗,待在這裡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我覺得剛好。”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的簡歷我看過,省師範大學畢業,全額獎學金,在職期間帶的班成績提升明顯。”
“說實話,市裡幾所中學都在招人,條件比這裡好得多。”
“謝謝穆主任,但我想留在這裡。”
她嘆了口氣:
“行,但我把你的材料報到市裡了,省裡最近有個鄉村教師的表彰專案,我推薦了你。”
“不用這麼......”
“不是你說了算的。”她合上資料夾,“你做的事值得被看到。”
值得被看到。
這句話我消化了很久。
從小到大,我做的事大多數時候是不值得被看到的。
洗碗不值得,拖地不值得,幫弟弟買書不值得,幫弟弟錄影片不值得,考了省狀元不值得。
但穆主任說值得。
廖校長說值得。
趙大叔煮的那碗圓子說值得。
陳小鹿給的那顆橘子味水果糖說值得。
那我信誰的?
信他們的。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我本人,不是何夢辰的哥哥。
寒假前一週,弟弟給我發了一條長訊息。
“哥,你是不是換號了?媽打你電話老是打不通。”
“你在忙什麼呀?要不寒假回來吧,好久沒見你了。”
末尾又是一個小太陽。
我看了看日曆。
我離開快半年了。
他到現在才發現電話打不通。
不過這不怪他。
以前電話打得通的時候,他也很少打。
我回了一條:沒換號,可能訊號不好。寒假學校有事,不回了。
他秒回:什麼事啊?過年都不回來嗎?媽會不高興的。
媽會不高興。
不是“我想你,你回來吧”,是“媽會不高興”。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沒再回。
寒假我真的沒回家。
廖校長留了幾個住校的留守兒童,他們的父母在外打工趕不回來過年。
我留下來陪他們。
大年三十,我們幾個老師帶著十來個孩子在食堂包餃子。
陳小鹿把麵粉糊了一臉,他的餃子捏得像餛飩。
“何老師你看我這個好不好看?”
“像個歪嘴的小怪物。”
“那你的呢?”
我捏了一個花邊餃子放在他手心裡。
他瞪大了眼睛:“好看!何老師你怎麼什麼都會!”
不是什麼都會。
只是從小做家務做多了。
零點的時候,山裡沒有煙花,但竹林裡有蟲鳴,遠處有犬吠。
天上的星星多到不像話。
我帶著孩子們站在操場上看星星。
陳小鹿趴在我背上,困得直打哈欠。
“何老師,你的家人知不知道你在這裡?”
“知道。”
“那他們不想你嗎?”
風把竹林吹得嘩嘩響,我沒回答。
他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反正我們想你,何老師你不要走。”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
但我沒哭。
揹著一個六歲的小孩哭,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