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忽視的角落,走到世界中央_第 10 章 模型旁邊壓着一張卡片
第 10 章
模型旁邊壓著一張卡片。
卡片是普通的白色卡紙,對摺著。
我翻開,字跡是我媽的,墨跡有些暈染,似乎是寫的時候滴上了眼淚。
墨水是藍黑色的,洇開的痕跡像一朵一朵顏色很淡的淤青。
“修竹:這是你十八歲成年禮那天,媽媽在日內瓦出差時看到的一條項鍊。當時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下來。”
“可是後來景澄突發急性腸胃炎,媽媽連夜趕回國陪他,把這條項鍊忘在了行李箱的夾層裡。”
“一忘,就是四年。”
“對不起,我的兒子。這份遲到的禮物,希望能陪你走遍世界。”
我看著那條項鍊。
銀色的表面泛著柔和的光。
十八歲那年。
我坐在那個冷色調牆紙的房間裡,看著桌上自己給自己買的小蛋糕。
蛋糕是便利店買的,奶油裱花有些塌了,草莓是罐頭裡的,咬下去是糖精的甜。
我把蠟燭插上去,一根一根划著火柴,看著燭火在空調風裡歪來歪去。
等了一整天。
手機擺在蛋糕旁邊,螢幕一直黑著。
我解鎖看了三次,訊號滿格,電量充足,沒有靜音,沒有未讀訊息。
等到蠟燭燃盡,蠟油滴在蛋糕的奶油上,凝成白色的硬塊。等到天光大亮。
我只等來了一條簡訊。
“景澄病了,成年禮你自己過吧,別不懂事。”
我把那條簡訊看了三遍。然後刪掉了。
那個渴望被看到的、委屈的、還在等一句“生日快樂”的十八歲的廖修竹,在那一晚死去了。
他死得乾乾淨淨。
沒有葬禮,沒有訃告,沒有一滴眼淚。
現在,這份遲到的禮物終於送到了。
我心裡沒有感動,沒有酸楚,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只有一種極度清醒的釋然。
我把項鍊放回絲絨盒子裡,連同那套半個億的股權轉讓書、銀行卡和徠卡鏡頭,一起重新封好。
我叫來機場的快遞服務人員。
“麻煩幫我原路退回。”
“先生,這包裹保價很高,您確定直接退回嗎?不需要聯絡寄件人?”
“不需要。”
我簽了字,看著工作人員將那個沉重的箱子推走。
就像看著我過去二十二年的沉重包袱,被徹底剝離。
候機室的廣播響了起來。
“前往約翰內斯堡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那個破舊的帆布箱。
它依然是那個拉鍊壞了一半、只有兩個輪子的殘次品。
但我拖著它,走得無比輕盈。
透過候機室巨大的落地窗,我看到一架架飛機呼嘯著衝向雲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國家地理》新任主編髮來的工作確認函。
我沒有去點開微信裡那個可能已經被廖父和沈雲舒注視了無數遍的黑名單。
他們的悔恨,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無望追悔。
都將被留在這個城市。
我走到登機口,遞上登機牌。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我的相機包上。
二十二年了。
我給全世界拍過照,唯獨沒能站進自己家的鏡頭裡。
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任何相框來定義我的存在了。
整個世界,都是我的取景器。
我大步走進廊橋。
而我自己的人生,真的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