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忽視的角落，走到世界中央_第 9 章 保安很專業地將他們請出了展館

第 9 章

保安很專業地將他們請出了展館。

之後的一個星期，他們在西寧找過我三次。

第一次，他們在我的酒店大堂等了一整夜。

我沒走正門，直接從地下車庫退了房，去了下一個採風點。

前臺後來告訴我，我媽坐在大堂的沙發上，隔一會兒就去電梯口張望，我爸站在玻璃門外抽菸，菸蒂在滅煙柱上摁了一排。

天亮的時候，保潔阿姨去換垃圾袋，我媽才從沙發上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我爸扶住了她。

我在兩百公里外的戈壁灘上，架著三腳架拍日出。

快門聲很脆。我連著一張按了二十七下，一張都沒刪。

第二次，他們託王導給我帶話。

我媽因為情緒崩潰，高血壓犯了，進了醫院，想見我一面。

王導把話帶到的時候，語氣很小心，像端著一碗滿到沿口的湯。

我蹲在地上擦鏡頭，UV鏡上有一粒沙子，怎麼都擦不掉。

我對著光看了很久，給王導回了一句：“王導，醫生的職責是治病，我的職責是拍照。我去了，她的血壓也降不下來。”

王導嘆了口氣，嘴巴張了張，最終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再沒做過說客。

我低頭繼續擦那粒沙子。

擦到手指發酸，鏡片上什麼都沒有了，我還在擦。

第三次，是在我離開大西北，準備飛往南非參加下一個野生動物追蹤專案的前一天。

我在機場的VIP候機室裡，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快遞包裹。

是同城加急送來的。

快遞單上的寄件人寫著我爸的名字。

包裹很重，體積堪比一個小型保險櫃。

我坐在候機室的沙發上，拿出一把美工刀，劃開了層層疊疊的膠帶。

膠帶纏得很緊，割了六刀才割透，像是怕東西在半路上散開，又像是怕東西半路上被退回去。

最上面，是一份公證過的股權轉讓書。

我爸把他名下兩套市中心房產，以及他個人公司的部分股權，全部無條件轉讓給了我。

紙張的邊緣折得整整齊齊，公證書的紅色印章蓋得很用力，力透紙背，按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我逐頁翻過去，每一頁右下角都有他的簽名，筆跡很重，把紙都壓出了印子。

粗略估算，價值超過半個億。

這是他試圖用來填補那張“區別對待賬本”的差額補償金。

下面，是一大摞房產證、銀行卡。

房產證一本一本疊著，封皮是暗紅色的，邊角磨得有些發白。

銀行卡用橡皮筋箍著，橡皮筋是新的，緊緊繃著那沓卡。

再往下，是那個徠卡的絕版鏡頭。

我拿起來顛了顛，金屬的冰涼從掌心滲進來。

鏡片乾淨，光圈環轉動的時候有細密的咔噠聲，潤滑油的阻尼感還很足。是他保養過的。

而在箱子的最底端。

靜靜地躺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絲絨盒子。

盒子是藏藍色的絨面，沒有牌子，沒有logo，沒有任何能讓人一眼認出價格的標識。

絨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是長年累月壓在什麼東西下面留下的。

裡面是一條造型極簡的銀色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巧的相機模型。

相機的鏡頭位置鑲了一顆極小的鑽，不仔細看甚至不會注意到。

鏈條很細，在候機室頂燈的照射下，折出一線一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