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忽視的角落,走到世界中央_第 5 章 五天後
第 5 章
五天後。
我媽推開家門的時候,還在抱怨巴黎的交通。
“早知道就該讓接機公司換輛大點的車,景澄那些舞服壓皺了怎麼行。”
她一邊換鞋,一邊指揮搬運工把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往客廳裡堆。
我爸提著那個三萬八的Rimowa行李箱跟在後面,眉頭微皺。
“行了,人都回來了。修竹呢?廖修竹!”
他習慣性地帶著命令的口吻喊我的名字。
沒有人回應。
屋子裡乾淨得有些過分,空氣中還殘留著加溼器清洗後的淡淡檸檬味。
廖景澄穿著香奈兒的外套,踢掉高跟鞋,隨手把名牌包扔在沙發上。
“哥肯定還在為那天沒給他簽字的事賭氣呢。爸媽,你們也真是的,幹嘛非要跟我去見教授呀,害得哥哥生氣。”
他撒著嬌,語氣裡卻沒有半分內疚。
“賭什麼氣?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媽冷哼了一聲,走到客廳中央。
“他那個破專案能有你的前途重要?等他氣消了自然會出來。”
她目光一掃,突然停在了茶几上。
那裡孤零零地放著一張銀行卡,一把鑰匙,和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
我媽走過去,拿起那張表格。
【廖景澄八歲學舞第一年:學費12000,演出服8000。】
【廖修竹八歲買文具:12.5元。】
【廖景澄高中畢業旅行:歐洲十日遊,50000。】
【廖修竹高中暑假打工:給家裡交水電費,800。】
......
表格事無鉅細,時間跨度長達十幾年。
左邊是廖景澄,右邊是我。
每一次資源傾斜,每一次區別對待,都化作了冰冷的數字,白紙黑字地陳列在他們面前。
最下面,是那句決絕的留言。
【你們欠我的,我還清了。我欠你們的,也還清了。】
我媽的臉色變了。
“這孩子在發什麼瘋?列這種亂七八糟的賬本幹什麼?”
她試圖維持自己作為高知的體面,但聲音已經有了一絲顫抖。
我爸走過來,拿過表格掃了一眼,眉頭鎖得更深了。
“簡直荒謬。親情能用數字來衡量嗎?這種行為極度幼稚且缺乏邏輯。”
他拿起那張銀行卡。
“這不就是大一那年我們給他的生活費卡嗎?他這是什麼意思?要跟我們劃清界限?”
“他敢!”
我媽提高了音量。
“沒有我們,他能長這麼大?拿個什麼金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爸冷著臉,拿出手機撥打了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在客廳裡迴盪。
我爸愣住了。
他又點開微信,試圖發訊息質問。
紅色的感嘆號刺痛了他的眼睛。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把我拉黑了。”我爸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連電話都登出了。”
我媽一把搶過手機,用自己的號碼撥過去。
同樣是空號。
“不可能,他能去哪?”
我媽猛地轉頭,踩著高跟鞋衝向我的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她僵在了原地。
房間裡空蕩蕩的。
衣櫃門大開著,裡面連一個衣架都沒有剩下。
書桌上的書本、電腦、相機,全部消失不見。
連床底下的那個舊紙箱也不見了。
整個房間乾淨得就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只剩下那層灰暗冷調的牆紙。
“他真走了?”
我媽喃喃自語,引以為傲的理智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廖景澄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竊喜,但臉上立刻換上了焦急的表情。
“爸,媽,哥不會想不開吧?他那麼要強,專案黃了肯定很難過......”
“黃不了。”
我爸站在客廳,手裡緊緊捏著那張銀行卡。
他剛剛用手機銀行查了這張卡的餘額。
不是零。
是整整五萬塊。
明細顯示,這五萬塊是分幾十次存進去的。
有幾百的,有幾千的。
每一筆,都是我用心血換來的。
不僅沒動用他們一分錢,甚至把這些年他們施捨般的開銷,連本帶利地還了回來。
“他不僅沒用我們的錢,還把賬平了。”
我爸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乾澀,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
“他真的,把我們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