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自己的序章_第 9 章 淮南
第 9 章
“淮南......”
我媽顫抖著叫出我的名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試圖伸手來拉我,卻被保安客氣地擋在了一邊。
“請不要影響作者籤售,後面還有人排隊。”保安說。
我沒有抬頭看她,只是重複了一遍。
“請問,要籤什麼名字?”
我爸深吸了一口氣,將一本我的新書放在桌上。
那本書被翻得邊緣都起了毛邊,裡面密密麻麻貼滿了書籤。
顯然是被仔細閱讀過的。
“就籤......盛淮南吧。”我爸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迅速簽下名字,將書推還給他。
“謝謝支援。下一位。”
直到籤售會徹底結束,已經是晚上六點。
我收拾好東西走出書城,那兩個人依然等在側門的冷風裡。
看到我出來,他們立刻迎了上來。
“淮南,我們談談好嗎?就十分鐘。”我爸的語氣裡,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意味,只剩下近乎卑微的哀求。
我看了看錶。
“五分鐘。”
我們在書城旁邊的一家咖啡館坐下。
我媽從包裡拿出一個極其精緻的絲絨盒子,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我沒有接。
我爸開啟盒子。
是一支萬寶龍鋼筆。
“這是你十八歲那年,拿了徵文一等獎,爸爸答應送你的禮物。遲到了五年,爸爸補給你。”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悔恨。
“淮南,爸媽知道錯了。這一個月,我們每天都在反省。”
我媽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袋。
“這是我們列的清單。從小到大,所有對你不公平的地方,我們都寫下來了。連本帶利,還有家裡的書店股份,我們全都轉到你名下。”
她哭著抓住我的衣袖。
“若軒已經被我們趕出去了。以後家裡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跟我們回去好不好?媽求你了。”
我看著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
看著那份裝滿股份和財產的轉讓書。
再看著面前這對痛哭流涕的父母。
如果是五年前,甚至幾個月前,我可能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會覺得,我終於等到了。
但現在。
我的心裡只有一片荒蕪的死寂。
我輕輕地把手從我媽手裡抽出來,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東西收回去吧,我不要。”
“為什麼?”我爸急了,“你是不是嫌少?家裡還有套房子......”
“盛先生。”
我打斷他。
這三個字一出來,我爸的臉色瞬間慘白。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這個道理,您身為歷史系教授,應該比我懂。”
我看著他們,目光平靜。
“十八歲那年,我站在櫥窗外看這支鋼筆看了半個小時。那時候,它對我來說是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但現在,我已經可以用自己的稿費,買下十支、一百支這樣的鋼筆。它對我來說,只是一塊廢鐵。”
我媽捂住嘴,泣不成聲。
“你們不是因為真的愛我才來找我。”我直截了當地戳破了他們最後的偽裝。
“你們只是因為盛若軒讓你們失望了,你們的晚年需要一個體面的、有能力的、不會給你們惹麻煩的依靠。”
“你們不是認錯,你們只是在及時止損,最佳化資產配置。”
我用了他們最愛用的詞。
我爸彷彿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
問題不是他們粗心。
而是他們骨子裡的自私。
我站起身,扣好風衣的扣子。
“那五萬塊錢,就當買斷了我們二十三年的血緣關係。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我媽崩潰的大哭聲,和我爸壓抑的嗚咽。
我推開門。
外面的風很冷。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