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自己的序章_第 5 章 我連夜買了去滬市的高鐵票
第 5 章
我連夜買了去滬市的高鐵票。
新書首發雖然搞砸了,但林哥幫我爭取到了在滬市總部的全職編輯崗位。
這是我籌謀了半個月的退路。
凌晨五點,我坐在空蕩蕩的高鐵車廂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燒已經退了,除了渾身痠痛,我感覺不到任何其他情緒。
沒有悲傷,沒有不捨。
只有一種類似於切除毒瘤後的麻木與輕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盛家。
清晨七點。
我爸習慣性地坐在餐桌旁,抖開報紙。
等了十分鐘,桌上空空如也。
“文清!”他衝著主臥喊,“淮南怎麼還沒做早飯?我八點還要去學校開會!”
我媽穿著睡袍走出來,揉了揉太陽穴。
“這死小子,昨天晚上不是鬧脾氣提著箱子出去了嗎?肯定是在哪個便宜賓館住著呢。”
“真是反了他了!”我爸把報紙摔在桌上,“給他打電話,讓他半小時內滾回來!這像什麼話!”
我媽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她皺了皺眉,又撥了一遍。
依然是同樣的提示音。
“怎麼了?”我爸問。
“他把我拉黑了。”我媽不可置信地看著螢幕。
我爸冷笑:“長本事了。用我的打!”
結果也是一樣。
就連微信,發出去的訊息也是紅色的感嘆號。
“這小子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我們鬧啊。”我媽臉色有些難看。
這時,盛若軒從房間裡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
“媽,我的白襯衫呢?今天要去見導師,怎麼還沒熨好?”
“你哥不是每天晚上都給你熨好掛在衣帽間嗎?”
“沒有啊!連我的鞋都沒擦!”盛若軒抱怨著,“他到底去哪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添亂。”
沒有早飯,沒有熨好的衣服,沒有擦乾淨的鞋。
這個被他們視為理所當然運轉的家,在失去我僅僅幾個小時後,開始暴露出底層的混亂。
“行了行了,別管他了。”我爸站起身,拿起公文包,“餓他幾天,知道外面的錢難賺,自己就會回來。我去學校了。”
我媽也深以為然。
在他們高知的邏輯裡,沒有經濟基礎的年輕人,離家出走只是一場虛張聲勢的鬧劇。
晚上。
我爸和我媽下班回到家。
家裡依然一片漆黑。
水池裡堆滿了昨晚吃蛋糕留下的髒盤子,已經開始發臭。
垃圾桶裡的垃圾溢了出來。
我媽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走到我的房間門前,推開門。
房間裡乾淨得過分。
床單被罩被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空無一物。
連衣櫃門都是敞開的,裡面只剩下幾件他們給盛若軒買小了、或者穿舊了才施捨給我的衣服。
“明理,你來看看。”我媽的聲音有些發慌。
我爸走進來,看到這副景象,也愣住了。
“他來真的?”
我媽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沒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語。
只有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
我媽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盛淮南的債務清單】
第一行:2008年,7歲。想要一個變形金剛。我媽說:“那是資本主義消費陷阱。”同年,若軒收到一整套限量版城堡。
第二行:2012年,11歲。闌尾炎住院。我爸說:“別裝嬌氣,自己能下地就去倒水。”同年,若軒感冒,兩人請假在家照顧三天。
第三行:2018年,17歲。高考結束。想去海邊。我媽說:“沉沒成本太高,不如在家看書。”同年,若軒初中畢業,全家去歐洲十日遊。
......
整整一本,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事實。
沒有一句控訴,沒有一個感嘆號。
像一份精準的實驗報告,記錄著他們這二十三年來,如何用最理智、最專業的方式,將大兒子的尊嚴和期待,一層層剝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頁,是一張銀行卡。
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卡里有五萬塊。這些年我吃穿用度的費用。不夠的部分,等我賺了再還。請勿尋找。”
我媽看著那張字條,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這......這是什麼意思?他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債主嗎?”
我爸的臉色鐵青。
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性邏輯,在這份詳盡的“證據”面前,像是被狠狠扇了無數個耳光。
“胡鬧!簡直是白眼狼!”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用“統籌”、“沉沒成本”這些詞。
因為他突然發現,在這個一直被他忽視的兒子心裡,他已經徹底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