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自己的序章_第 6 章 第二天
第 6 章
第二天,我爸沒有去學校。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那本債務清單,一言不發。
我媽在旁邊焦躁地走來走去。
“你倒是說話啊!現在怎麼辦?報警嗎?”
“報什麼警?”我爸揉著眉心,“他二十三了,屬於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報警說兒子離家出走?你想讓全院的人都看我們笑話嗎?”
面子。
在任何時候,這都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那總不能就這麼由著他吧!”我媽急了,“他一個男孩子,在外面出事了怎麼辦?”
“他能出什麼事?”盛若軒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媽,你就是瞎操心。哥肯定又是去找那個林編輯哭訴去了。他從小就愛裝可憐。”
林編輯。
我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透過家裡的座機,查到了出版社的電話。
輾轉聯絡到了林哥。
“喂,林編輯嗎?我是盛淮南的母親。”她端出教授的架子,語氣依然高高在上。
“宋教授啊。”林哥的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冷漠,“有何貴幹?”
“淮南是不是在你那兒?這孩子不懂事,鬧了點小脾氣離家出走了。麻煩你讓他聽電話。”
“不好意思,他不在我這兒。”
“林編輯,我這是在跟你好好溝通。扣留別人家的孩子,可是違法的。”我媽的語氣開始帶上威脅。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宋教授,你懂法,那你懂不懂什麼叫遺棄?”
我媽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前天籤售會,外面下著暴雨,氣象局發了紅色預警。你們為人父母的,在家裡給小兒子辦豪華派對,讓大兒子一個人冒著暴雨去地下室搬幾十箱書!”
林哥的聲音越來越大,隔著話筒都能聽出他的憤怒。
“他到場地的時候,渾身溼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燒到了三十九度!為了不讓讀者失望,硬生生撐了三個小時!那時候你們在哪?”
我爸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你說什麼......發燒?”
“裝什麼蒜!”林哥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淮南已經辭掉了這邊的全部工作。他去了哪,我不會告訴你們。你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吧。反正你們也不在乎。”
咔噠。
電話結束通話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盛若軒還在不知死活地抱怨。
“什麼嘛,那個編輯怎麼這種態度?哥也真是的,自己非要去搬書,生病了怪誰啊。搞得好像我們虐待他一樣。”
“閉嘴!”
我爸突然爆喝一聲。
盛若軒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牛奶杯差點掉在地上。
“爸......你兇我幹嘛?”
我爸看著面前這個一直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兒子。
第一次,他沒有去哄他。
腦海裡迴盪著林編輯的話:“燒到了三十九度,一個人在暴雨裡搬書。”
而那個時候,他正開著給盛若軒買的新車,悠哉地送他的朋友們回家。
他一直用理智和效益來衡量兩個兒子的價值。
他認為盛淮南堅強、獨立,不需要多餘的關注。
但事實是,他的偏心,已經把那個堅強的兒子逼到了絕境。
“明理......”我媽的聲音有些發抖,“淮南他......真的走了?”
直到這一刻,那層高知分子的偽裝才徹底碎裂。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盛淮南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在跟他們,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