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許_第1章 木應澄返京
木應澄返京,帶回三盒南海珍珠。
我連午膳也沒用,便興沖沖跑去侯府。
到的時候,他正在分。
紫的一盒,贈了他母親。
粉的被他妹妹討要了去。
我眼巴巴瞧著最後一盒白的。
他卻要我帶回去給長姐。
我呆住。
仰頭問:「那我呢?」
他皺眉:「你圓圓憨憨的,戴這東西也不合適,又爭什麼?」
「到時我遇見了適合你的,再帶與你。」
我癟嘴。
卻也沒有太難過。
畢竟,方才進來時偶遇大哥哥。
他誇我玉雪可愛,贈了我好漂亮一幅翠玉頭面。
還說。
下次若是來尋他,再給我新的呢。
01
我是生得圓圓的。
臉圓,眼睛圓,連嘴巴稍微嘟起來一點都像顆櫻桃。
所以,自小家中端雅些的衣裙,華美些的首飾,就連漂亮的花,都是沒有我的份的。
只能撿些長姐不要的淡的、素的,甚至於不合身的。
聽得最多的話便是——
「釵裙好看,可你又不端莊,穿了也不好看,不如給你姐姐。」
「爭爭爭!難怪這樣憨傻,心思全花在攀比上去了!」
可也沒見他們給我添置合適的衣裳。
長姐剩下的,其實也並不適合我。
我也很想像阿姐一般,打扮得鮮亮去參加宴會的。
故一知曉木應澄會帶珍珠回來的訊息,我好幾日沒好好睡,連飯也不及吃便趕過來。
我想。
他是我的未婚夫婿,互相遞過庚帖。
平常也待我好。
其中定然是有我的份的。
可我這樣期待,等來的卻是他同樣的奚落。
02
其實我從前很少爭。
一般人家說不給我,我也就不會再去要第二次。
可面對木應澄。
我控制不住地執拗。
「可是我很喜歡呀,你都沒有見我戴,怎麼就知曉我不適合了?」
說著,我拿出盒子裡的珍珠流蘇釵,插到髮髻上。
對著堂內擺的銅鏡望去。
我皮膚白,臉雖圓但小巧,黑葡萄一樣的眼同珍珠相稱。
非但不醜,還顯得俏皮可愛。
我衝木應澄笑:
「你瞧,我戴著分明也好看。」
他捧著我的臉認真瞧。
半晌,還是搖搖頭:
「是還行,可我覺得還是更稱你阿姐,她戴定然更好看。」
「你摘下來,等下次有更合適的我再送你。」
我定定同他對視:
「所以你就是要送給阿姐對嗎?」
我向來是柔軟乖順的。
罕見這樣尖銳同他吵。
木應澄也冷了臉。
「是又怎麼樣?」
我點點頭。
當著他的面。
將整盒珍珠抬高,砸碎。
「那誰也不要得好了。」
「我也不跟你好了,木應澄,咱們的婚約取消吧。」
「我看你想娶的也不是我,是我阿姐!」
他怒斥:「沈如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才不管。
提著裙襬跑開。
2
我也沒有跑遠。
剛出府,就控制不住委屈。
悄悄蜷在一個巷尾哭起來。
木應澄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們自小有婚約。
他從來護著我。
可自從兩年前他阿姐養好病回京。
一切就變了。
宮裡賞下的瓜果,他送來時都讓阿姐先挑。
組織公侯小姐們放紙鳶。
阿姐和我都放不高時,他總是先去幫阿姐。
後來他們談笑風生。
就將我忘了。
大家都順著風跑。
就只有我一個人拖著大大的紙鳶在原地。
我已經偷偷難過好久了。
有一次實在忍不住,跑來侯府想問清楚木應澄到底喜歡我還是阿姐。
便聽到他同侍衛的談話。
「她阿姐有心疾,受不得氣。」
「她在家本就不受喜愛,我若不也依著她阿姐些,萬一她阿姐發病,沈家人因此怪她,對她更不好怎麼辦?」
「她總是這般不懂事。」
剛開始我也認為他是為我好。
可漸漸地。
這份偏愛好似變成了習慣。
比如這一次。
分明阿姐根本不知曉有珍珠,他也要給阿姐。
壓根沒有在乎我的感受。
我想。
應當就跟外界說的一樣。
他喜歡上了更漂亮的阿姐,不喜歡我了。
那我也不要喜歡他。
這一次後。
我就再也不要為他哭了。
03
巷子在侯府對面。
我一出來,便見到門口素雅寬敞的馬車。
我認得。
是大哥哥的。
他如今承襲了侯位,事情很忙,除卻今日那偶然一面,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如今應當是要去辦事。
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去打擾他。
轉身打算回府時,車內的人突然咳嗽了聲。
我又往前一步。
咳嗽聲倏地更加劇烈,簡直要將肺咳出來一般。
我嚇了一跳,忙跑過去問:
「大哥哥,你怎麼啦,又病得這樣重?」
竹青色車簾從裡掀開。
一張俊逸溫潤的臉出現在眼前。
面色好似比方才又蒼白了些。
眼角紅痣如血一般,豔麗又脆弱,讓人很想伸手替他拂去。
木惟青朝我笑。
「我一向是這樣的,嚇到你了嗎?」
我忙搖頭。
「我是擔心你,吃了藥還不見好嗎?」
他仍舊是笑。
「缺了最重要的那味藥,總歸是沒那麼容易好的。」
「啊...」
他寬慰道:「只是難受些,於性命無礙,這許多年,我也習慣了。」
看清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我抿唇,抱著裙襬鑽進馬車。
「阿許,你這是?」
我在他身邊坐下。
想到自己要說什麼,臉紅辣辣的。
木惟清始終含笑看著我。
他總是這樣的。
溫潤,寬和。
身上隱約能嗅到檀香。
我心緒漸漸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