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許_第6章 可女兒出嫁
可女兒出嫁。
總不能不告訴孃家。
我剛進門,就撞上阿姐。
不知是不是故意。
她髮釵、耳環、頸鍊都是用白珍珠做的。
連腰間跟靴子上戴的都是珍珠裝飾。
見著我,故作無措地掩唇:
「呀,如許,我不知你今日回來,穿成這樣......」
「你別誤會,這些珍珠是木公子上次要送來給你的,你不要,他才給了我。」
我說:「你也知曉我要同侯爺成婚了,你這樣,傷害不了我。」
她仍舊楚楚可憐:「可木公子說,你是為同他賭氣才這樣的。」
見我始終面不改色。
她眼神漸漸發冷,撫了撫鬢髮。
終於不再裝。
「倒是教你攀上高枝了。」
我垂眸。
哪怕早就不對親情抱有期待,每每這樣,心臟仍舊抽疼。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會給我買糕點,親自教我認字讀書,別人罵我一句笨,她能懟十句回去。
母親也待我好。
因為我自小呆,她將所有期待都放在阿姐身上,不僅琴棋書畫親自教導,還為她請了個教書先生,阿姐也爭氣,年僅十三,便在賞詩會上一舉奪魁,拿下才女稱號。
可天不遂人願。
此後不久,阿姐便被診出心疾。
這時人人都覺得這病是詛咒,一旦沾上全家都要遭殃的。
從前爭著議親的人家唯恐自己退慢了婚書。
從前人人豔羨的才女,如今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更糟糕的是。
診出這病後,阿姐不能再隨意出門,連多走幾步路都要喘。
朋友們也不敢再同她親近,唯恐她突然發病賴上自己。
可從前。
她分明最喜歡宴會和交際。
一次我在院中撲蝴蝶,轉首見她倚在窗前,直勾勾盯著我,眼中凝聚著我看不懂的黑。
我瞧著著實心酸。
便悄悄跑出去買了她最愛的桃花酥。
回來時突然下起暴雨,我淋成了落湯雞,懷中的油紙包卻乾乾淨淨,一滴水也沒沾上。
可阿姐吃後。
一炷香後便過敏發作昏倒。
最後在她吃剩的半塊桃花酥裡查出了黃豆粉。
可我緊緊盯住了的。
裡面絕沒有黃豆粉。
那天好大的雨啊。
我永遠也忘不掉阿姐看見我被母親一巴掌打翻在地時的眼神。
害怕,心虛。
最後全部匯聚為要傾瀉而出的快意。
我便知曉了。
粉是她放進去的。
那一年,我八歲。
從此,再也不見笑顏。
「侯爺怎麼會娶你這樣一個傻子?」
刻薄的嗓音將思緒拉回。
我看著面前俏臉譏諷的人,認真道:
「我不傻。」
「我如今自己開了糕點鋪,不過短短半年,如今已經有五十兩進項,剛開始的時候,甚至連一兩銀子都賣不出去。」
「是我自己白日給人試吃,詢問意見,夜裡研製配方,一點一點積攢出來的。之後,我的店還會開得更好。」
「阿姐,真正傻的人是你。」
「你分明這樣漂亮,聰明又努力,什麼都會,偏偏這些年,要將心思都用在我身上。」
夕陽將長廊映得橙黃。
阿姐面上有一絲失神。
良久,她朝我冷笑:
「你又沒有被眾星捧月過,怎麼會知曉從高處摔下來有多疼?」
「我就是恨!憑什麼上天要給我一具這樣的身體,讓我連你這樣一個傻子都比不過!」
我嘆了口氣。
繞過她回房收拾東西。
19
同木惟清成婚的前一日我還在鋪子裡幹得熱火朝天。
剛將一包茯苓膏遞給客人,頭頂突然覆下一片陰影。
「今日的糕點,我全都要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抬眸看去。
木應澄一身黑色騎裝,身旁跟著兩名長隨,後方是三匹千里馬。
昨日我聽木惟清說了。
他尋了個門路,要到北方去做生意,興許,今後便要在哪安家。
只是遲疑了一瞬,木惟清便吃飛醋,今日差點沒讓我下不來床。
「不能買這麼多嗎?」
我回神,當做沒看見他眼中的不捨,繼續手裡的動作。
「最多買一半。」
「好,那我就買一半。」
之後我打包糕點,木應澄就站在門口看著,兩人都啞了聲。
直到將糕點遞過去。
他又開口:「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我怕我再也嘗不到這樣的味道,才多買點。」
「哦,那祝你一路平安。」
他彷彿被哽住。
苦笑一聲,我突然把紙包塞到旁邊的幫工手裡,朝外衝去。
木惟清今日提早下朝來接我。
他摸了摸我的臉,掌心沾上一片白。
「小花貓。」
我用自己的臉將他的臉蹭髒。
「那你現在就是髒狗!」
「還沒忙完嗎?」
「快了,剛剛來了個大客戶——」
我興沖沖說道一半,想起昨晚的事,意識到不該讓他跟木應澄見面,戛然而止,忙想捂住他的眼睛不許他去看。
他已經開了口:「大客戶在哪?」
我也轉頭,才發現方才木應澄站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鬆了口氣。
「人家已經走了嘛......」
他對這種事向來敏銳,眉心擰起。
我忙攀住肩膀親上去,阻止他的胡思亂想。
木惟清被我親昏了頭,兩人鬧到馬車上,分開後,他微微喘息。
「有份特別的禮物。」
「什麼?」
「是你阿姐送的。」
說完,他將一個盒子放進我懷裡,我懵懂開啟,見著裡面是一隻鴛鴦戲水的肚兜。
繡工看起來有些生澀,布料卻是用得極好的。
我五歲那年,阿姐的繡品得了貴妃讚賞,她一回家,便抱起我,說等我出嫁了,也要為我繡個肚兜。
這大概是她查出心疾這麼多年後再次動手做的第一件繡活。
木惟清擔憂地捧著我的臉。
「我記得你同你阿姐不合,若是不喜歡,我再命人送回去。」
我搖搖頭。
將肚兜又整整齊齊疊回去放好。
「不用。」
「我很喜歡。」
他擁著我,瞧見那抹紅,漸漸有些眼熱,手開始不規矩,又來咬我的耳朵。
「那,今晚穿給我看。」
「不——」
拒絕的話還未出口,又被堵住了唇。
我溼紅了眼尾,卻推他不動,被帶到車內安置的榻上去。
風掀動車簾。
春光融融。
如此,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