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蕪苒苒_第3章 他弱弱回了聲好

春蕪苒苒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野兔搗葯

他弱弱回了聲好。

卻在轉頭瞬間,死死盯住綠桃,如同看一個死人。

我抿唇退後一步。

就聽崔循開口吩咐管事:

「收拾好甲板,妥善處置她們。」

旋即,他掃過驚魂未定的綠桃,又落回到我身上。

眼眸沉沉,辨不清情緒。

「另備間乾淨的客艙,一路好生照料。」

管事躬身應下,讓我和綠桃跟上。

綠桃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崔循身後。

我刻意放慢了腳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前路廊燈搖曳,光影斑駁。

崔循步履從容,卻幾度不著痕跡地頓住腳步。

綠桃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步伐,目光在我與崔循之間來回逡巡,眉心微蹙,上前擋住了身體。

待進到客艙,綠桃猛地奪過我手中的包袱摔打在地。

眼眶泛紅不安地警告我:「

阿蕪,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虛情假意了。」

她咬著唇:

「別怪我不講姐妹情分,你若能老老實實,將來我在崔家算老幾,也會給你薄面找個體面的人家。可你起了髒心思,休怪我無情!」

「......」

話鋒一轉,她忽然哀慼:

「阿蕪,不管如何,多謝你送我一程,可我不能和你分享一切。身份、地位,還有男人。」

我靜靜蹲下身,攏好包袱,心底無波無瀾。

歷經一世沉浮,如綠桃這般翻臉的樣子我見識太多了。

我輕輕嘆了聲,從包袱裡摸出紅萼的親筆手書遞給她:

「你放心,等到了淮安地界,我便立刻下船......」

「這是紅萼留下的注意事項,你仔細背下焚燒,切記不可露餡。」

綠桃聽見這話,彆扭地接過書信。

方才的戒備和冷厲盡數煙消雲散,又變回了往日依賴我的模樣。

幾步撲進我懷裡,軟糯地問我:

「阿蕪,你當真不同我去崔家?」

06

我輕輕抬手拂去她額間的亂髮。

崔家家規森嚴,我本想著多多叮囑兩句。

教她謹言慎行,教她藏拙自保,教她避開崔紹這個瘋子,教她如何穩住這樁來之不易的婚約,平安在崔家立足。

不成想,她下意識避開了。

她胡亂打著哈欠:

「阿蕪,好累啊......」

罷了。

路是她自己選的。

這一世,我只需全身而退,從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因崔循的壓制,崔紹等人不敢放肆。

我恪守本心,日日閉門不出。

唯獨綠桃,愈發殷勤。

她每日藉著問安的由頭,做些小食去討好崔循。

她學得極快,褪去了初時的莽撞,舉手投足間婉約從容。

偶爾回艙,絮絮叨叨崔循待她溫和有禮,不曾輕慢幾分。

我只靜靜聽著,不勸,亦不評。

人心各有執念。

只是我心底疑慮一日勝過一日。

明明前世的這個時節,崔循應當身居崔府,閉門讀書,籌備來年春闈。

太巧了。

巧得讓人心底發寒。

我反覆回想前世種種細節。

終究百思無解,只能愈發謹慎。

好在船行數日,終於途經淮安,風雪驟然撲面,我裹緊披風墜在採買的船工身後。

碼頭人聲鼎沸。

我盤算著手裡的餘錢,對往後的生計一籌莫展。

但兩名船工的細碎閒談悄然入耳。

「北郡近來局勢安穩,朝廷默許北郡和月氏互通商貿,現在那裡遍地都是謀生的機會。」

「當真?」

「自然是真的,那裡還能單立女戶呢......」

我腳步倏然一頓。

中原權貴羅網,江南風月泥濘。

唯獨偏遠北郡,民風開闊,還許女子立單戶。

念頭一起。

心頭積壓的惆悵終於散去了大半。

為保安全,我決定先去打聽可有去北郡的鏢局,卻不防被人一推,險些跌下湖。

萬幸身後有人託了一把。

我瞬時攀住船索,踉蹌穩住身形,連忙回頭道謝。

便撞上崔循淡漠的雙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渾身血液幾乎凝滯,方才所有的歡喜和憧憬變成了滿心慌亂。

我陡然鬆開船索,結結巴巴擠出一句多謝。

快速鑽入熙攘的人群裡。

頭也不敢回。

07

輾轉兩月,我終於順利抵達北郡。

與中原的溫婉內斂不同,北郡商賈雲集,街頭繁華至極。

諸事皆順,唯有戶籍辦理有點難堪。

新任郡守嚴苛,坊間貼有明文公示。

凡賤籍脫良者,孤身女子立女戶,需足額營生資產佐證,或是舉薦信。

二者皆無,便只能暫領臨時戶籍。

期限一到,若無變更,便會被視作流民驅逐。

唯一捷徑,便是嫁入本地戶籍人家,隨夫落籍,可得永久。

世間對女子,素來苛刻。

男子孤身,便可憑力氣謀生。唯獨女子,素來偏見。

尤其是賤籍者,連堂堂正正立足的資格都要層層設限,步步刁難。

我手中銀錢寥寥,撐不起足額營生,更無半分人脈。

我佇立在公示榜前,滿心沮喪。

兩名官衙毫不客氣地推開我:

「一邊去,別擋道。」

兩人悶頭刷漿,一張廣招廚娘的新榜張貼在上。

原是新任郡守自京城而來,極不慣北郡糙食,脾胃鬱結。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前世崔循醉心事業,我為了調理他的脾胃,學了幾年的廚藝。

我當下揭榜,前往郡守府應招。

一試便中。

郡守府不大,簡約清淨,後罩院僅五間偏屋,供僕役下人居住。

與我同屋的是一名叫做孟孃的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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