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蕪苒苒_第6章 直白堅決
直白堅決:
「崔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都絕無可能!」
15
崔循最終還是放我走了。
我沒戶籍。
只能跟著流民被驅逐出城。
排隊的間隙,孟娘不知從哪裡得知訊息,尋到我。
「阿蕪,當真沒辦法留下來嗎?」
我默然。
「怪我,若不是因我......」
她低低啜泣,往我手心塞了點銀子。
我推了回去。
「孟娘,與你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的啜泣聲終於止住。
又問我打算去哪?
我心下惆悵,但也不敢顯出來,只說去南邊看看。
臨走前,孟娘往我手腕上綁了個東西。
她循循叮囑:
「這是我兄弟平日捯飭的暗器,叫透骨釘,只要輕輕釦動這裡,穿骨透髓,即刻殞命。」
「阿蕪,你一個人出門在外,萬分小心些。」
我怔了怔。
心中劃過一陣暖流。
可等到日上三竿,城門依舊緊閉。
一列列官兵被撥到城門口。
城外嘈雜,多番問詢下才知,南邊發了大水,荊州以南的災民四散往北邊湧來。
數以千計的流民被擋在城外。
故而引發了暴動。
原本只需郡守釋出告示,登記造冊,把流民安置下來。
可告示遲遲不來。
流民暴動越來越嚴重,竟撞開了城門。
我被人群擠到了城門口的夾縫裡。
混亂中,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死死捂住我的嘴往巷子裡拖拽。
他目光猥瑣:
「小娘子別怕啊,我護著你。」
我又踢又打,噁心得直想吐。
就在這時。
一支長箭貫穿了乞丐的頭。
??漿濺了我一身。
崔紹手持長槍高坐馬背。
他居高臨下,俯視腳下螻蟻般的流民。
「賤民者,格刀勿論!」
不出片刻。
四處都是屍??。
我從未見過這般殘虐的場面。
眼前一黑。
昏死在滿地血??之中。
16
我墜入了夢魘。
夢見自己困在一個甕中。
被崔紹削成了人彘。
崔紹陰冷嗜血:
「我兄長崔循,為了你,失魂落魄,寢食難安。」
「他執念纏身,罔顧家族繁盛,偏執尋你。」
「你看多簡單......」
「斷去四肢,困於甕中,從此你便安分了。日日相見,歲歲相伴,永不分離!」
我在甕中瘋狂顫抖,張口呼救,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驚魂半晌。
才恍然是夢。
可醒來卻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
寂靜中,一道沙沙嚯嚯聲斷斷續續傳來,聽得我頭皮發麻。
那聲音近在咫尺,詭譎恐怖。
我顫著手伸出,指尖觸到黑黑長長的、猶如髮絲的線。
腥臭撲面而來。
幾欲作嘔下,又忍不住上前再探。
圓硬的頭骨,高聳的鼻樑,小而巧的嘴唇......
是......人頭!
我哇的一聲跳開。
就見洞門大開。
元清持著火燭,側開身體。
崔紹猶如鬼魅。
在他身後。
而我身前。
赫然是一隻大甕。
甕中的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
是綠桃。
17
綠桃雙目圓睜。
舌頭俱斷。
瘋狂擺頭看著我。
我癱軟在地,胃似被火燃燒,眼眶溢位熱淚。
崔紹驀地扼住我的咽喉,把我提到半空。
嘖嘖稱奇:「元清,她就是令我兄長夜不能寐的女人?」
元清冷冷一哼。
「公子從年前就頻繁夢魘,上個月又不遠千里追尋過來。紹公子,此女斷不可留!」
扼住我咽喉的五指驟然蓄力。
瀕死之際。
我突然想起孟娘送給我的透骨釘。
一共五枚骨釘。
我扣下開關。
骨釘穿過崔紹的喉嚨。
他瞳孔渙散:「你......」
不等元清反應,我又抬手,射出第二枚骨釘。
他反應極快,但仍被骨釘穿透了一隻眼。
我前所未有的鎮定。
再抬手。
第二隻,插穿他的鎖骨。
第三隻,從他心口快速穿過。
崔紹和元清僵死在地。
我不放心,抄起一旁的凳子,又砸了數十下。
才覺後怕,跪地痛哭出聲。
綠桃嚯嚯開口,又哭又笑。
我半撐起身。
捧著她的臉:「綠桃......你想我救你?」
她點頭又搖頭。
雙眼盯著燭火,又點頭。
這次我懂了。
她不想活。
我拂開她臉上黏膩的髮絲。
「好,我答應你。」
18
我放了一把火。
崔循匆匆趕來的時候。
密室已然坍塌。
他不顧郡守勸解,徒手挖了三天。
屍??總共有三具。
崔紹身上有信物,很好認。
元清有腰牌,也很好認。
唯有甕中的綠桃,身份不明。
也不知道崔循怎麼想的。
他抱住綠桃的屍??哀慟不止。
「阿蕪......」
原來錯把綠桃認成了我。
崔循親自扶棺回京,與綠桃結了冥親。
世人都說他瘋了,娶個鬼妻。
可他不理不應。
逢人就說,他的妻子叫阿蕪。
來自荊州。
貌美溫順,是他的愛人。
聽聞他後來一生未再娶妻。
一心奔赴官場,無兒無女,做了一世好官。
而另一邊。
我成了暗戶。
走投無路之下,我求到孟娘。
早前聽說孟全一直在邊關做些生意。
我想去月氏,重新開始。
孟全話不多。
卻極會照顧人。
我們在月氏共同開闢了連鎖酒樓。
我們相愛,生下兩兒一女,福享綿綿。
一晃三十年。
我的產業不僅遍佈月氏,更是以月氏皇商身份隨皇太女入大虞歲貢。
時隔多年,我帶著兒孫回到故土。
與身為首輔的崔循乍然相見。
他竟魂不守舍地。
跌下臺階。
19
崔循醒來時,太醫診斷他大限將至。
崔府遣人來請我。
我沒去。
反倒是聽說他命人把鬼妻挖出來另埋。
臨終前,又吩咐族孫把他珍藏的一幅畫像陪葬。
我嗤之以鼻。
惡寒叢生。
孟全不聲不響。
趁著夜黑風高,掘了崔循的墳,把畫像拿了出來,又把綠桃埋了回去。
不僅加了石磚。
還請了高僧把崔循和綠桃的魂魄鎖死。
我笑他氣性大。
孟全聞言。
叉腰大斥:
「什麼都可以讓,唯夫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