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蕪苒苒_第1章 天子開恩要釋放一批官妓
天子開恩要釋放一批官妓,姑娘們都想方設法找後路。
病入膏肓的紅萼問我怎麼不去。
我說家裡人都死透了。
她拿出一枚玉佩,塞給我。
「我少時和崔家有門婚約,你身子乾淨,既無處可去,不如替我去履約吧。」
前世,我帶著玉佩歷經千辛萬苦去京城敲開了崔家門。
崔循端方如玉,又最重諾。
他排除萬難履約娶了我。
婚後,他不納妾,對我也好,給足了一輩子的體面。
可我總覺得他對我心有隔閡,直到撞見他在書房對著一副畫像發呆。
畫中人是紅萼。
我才恍然。
後來他彌留之際,我不甘心追問:「若有來世,你還願意娶我為妻嗎?」
崔循沒有看我,而是吩咐兒孫取來紅萼畫像陪葬。
這就是他給我的答案。
重回到今日,我把玉佩還給紅萼。
「我身子也不乾淨了,不如你換綠桃去吧,她涉世未深,容貌也最像你,應當能瞞過崔家。」
01
病榻上的紅萼咳得劇烈。
「阿蕪,你當真不願?」
我垂眸,搖頭。
她喘著粗氣,眼底瀰漫著不解:
「阿蕪,這是你唯一的活路。去了崔家,你便是世家主母......」
「便能一世安穩,遠離風塵泥濘......咳咳......難道你不想改命嗎?」
我想。
所以前世,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接過玉佩。
千里跋涉,幾經歷險敲開了崔家大門。
崔循,京城世家公子,端方守禮,重諾如命。
他不懼流言,不顧我卑賤之身,負荊請罪退掉名門貴女婚約,也要娶我為正妻。
婚後數十年,他不納妾,待我禮數週全,予我體面。
外人皆羨我得遇良人,安穩一生。
只有我知道,他敬我,禮我,從未愛我。
我守空房數十載,直至一次深夜送茶,撞破他立於書案前,指尖輕輕撫過一女子畫像。
畫中人眉眼婉轉,是年少時的紅萼。
那一刻,我半生安穩,盡數成空。
也才恍然。
我是替身,是他守約的工具,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贗品。
是年少諾言,是執念的遺憾。
他彌留之際,我壓盡半生委屈,低聲問他。
「若有來世,你願真心娶我一次嗎?」
可他自始至終未看我一眼。
只淡淡吩咐兒孫:「將這幅畫像,與我同葬。」
一語,斷我餘生所有痴念。
再睜眼,掌心玉佩滾燙,映照我前世悲涼。
我語氣平靜:「我身子不乾淨,配不上崔家。」
不等她勸說,我抬眼看向廊下。
綠桃蹲在角落,滿眼不甘和委屈。
我仿若憶起前世,綠桃帶著憤恨跑來京城揭穿我不是紅萼的那日。
她怨紅萼偏心,把這麼好的機會不給表妹,反而給了我這個外人。
可也是她,在我被人人喊打時,替我擋住砸過來的石頭,失血而死。
想到這裡,我再次開口:「綠桃貌美年少,也最像你。與其讓她歸鄉蹉跎,不如去崔家,博個前程。」
紅萼怔怔看我許久。
隆冬風雪穿透窗欞,吹紅了她蒼白的雙頰。
她幽幽一嘆:「綠桃心性單純,這京城相隔千里,萬一......」
「無妨。」我打斷她。
「我會親自送她入京,待她見到崔循,再離開。」
如此,前世恩怨一筆勾銷。
02
翌日,風雪初歇。
紅萼拖著病體催促我們趕路。
小小的碼頭,幾家歡喜幾家愁。同是春熙樓的胭紫素來看不慣我,見我跟在綠桃身後,滿眼不屑。
「那崔家可是頂尖世家,怎會要一個不乾淨的落魄妓子為妻?某些人未免心氣太高,小心摔死,到時候無人收屍。
」
聞言,綠桃滿臉漲紅,埋怨地看著我按住她的手。
「阿蕪,你攔我做甚?她不過是做了個員外郎的妾,就這般倨傲,我要去撕爛她的嘴!」
我定定看著眼前的這艘船。
雖天子赦令我們良籍,但做官妓之事本就不能外道,若在碼頭與胭紫爭持,被船上的達官貴人厭棄。
下一趟船就是一月之後了。
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我把綠桃拉扯到一邊安撫。
「出門在外,當謹言慎行。若沒有一擊必刀的本事,口舌之爭並無大用。」
「胭紫嘴雖賤,可她有富商傍身。你我有什麼?」
「一腔自尊嗎?」
綠桃憤憤地甩開我的手:「難道我的自尊不夠嗎?」
「阿蕪,你要搞清楚,我雖是落魄為妓,可我是清白之身,勢必要做京城崔家主母。我憑什麼受她侮辱?你自己不乾淨沒臉面,可別帶上我!」
「......」
我蜷了蜷手心。
下一秒,一聲尖叫刺破天際。
跟著富商上船的胭紫被一柄長槍打落湖中。
船甲上頭,數名衣衫矜貴的公子圍著一名紅衣少年。
「人老珠黃的妓子也敢大放厥詞讓本公子讓位。」
「來人,給我撈起來割舌!」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撈起胭紫,手起刀落,一截舌頭從她口中飛出。
落在我腳下。
原本憤憤不平的綠桃,面色頓時煞白。
我心口一緊,言語凌厲:「睜大眼睛看清楚,人心貪妒,口舌犯賤,就猶如此下場!」
「京城更甚,一步一腳皆是貴族。」
「尤其崔家,是錦繡牢籠,亦是萬丈深淵,不想枉死的話,收起你的張牙舞爪!」
綠桃抿著唇,眼底的傲氣褪盡了幾分。
卻在掠過紅衣少年時,紅了耳尖。
03
我攥住綠桃,埋頭經過那群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