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蠟筆小酒）_第8章 當時以為你不回來了

當時以為你不回來了，你的屋子我就做主分給你嫂子們了。你跟街坊四鄰編個謊話說自己定了親，兩年後才要出嫁。可家裡是沒你住的地方了。」

我娘急著說道:「不讓她住家裡，難道讓她睡大街!」

我二嫂先哭了:「娘，可幾個孩子都大了，難不成還男男女女地睡在一張大床上，像什麼話呢。」

我大嫂也低著頭說道:「小姑子都十八了，就算娘再捨不得，也該嫁人了。她不想嫁到鐵匠家，再物色幾個好人家便是了。」

兩個哥哥不吭聲。

倒是才五歲的小侄女忽然問道:「爹孃，等我長大以後，你們也會催著我嫁人嗎?」

大嫂子臉色一白，勉強笑笑。

大哥瞪侄女一眼。

妹妹緊緊地挨著我，泫然欲泣。

我若不走，真成了這個家的罪人!

姑姑說得沒錯，女人長大以後，是沒有家的。

我咬咬牙說道:「爹孃!要我說，早該分家了!分了家，我來奉養你們。」

這話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爹七寸上了。

他拍著桌子大怒道:「我陳家的事情，輪不到你一個閨女來指手畫腳!老子還在呢，分什麼家!你不想嫁給鐵匠兒子，那就嫁給綢緞莊的少爺!省得一天到晚在家裡閒出屁來，生了一個不安定的心，總想巴望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不甘心地說道:「爹不想分家，就由著孃親操勞地伺候孩子們!您累死累活地供養哥哥們!娘一天到晚不清閒，頭髮早早就白了。您一把年紀了，還要去外面做工，夜裡累得腰疼，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您不就是怕分了家，您這個大家長說不上話了，沒有權威了嗎!」

啪的一聲。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我臉上。

我受著，心徹底冷了。

我早該明白，再窮的家，也是不允許女人反抗的。

女人就該任勞任怨的奉獻著，不可以生出一點浮華的心思。

就該認命的窮苦著，認命的勞作著。

一旦有了一點想要改命的心，那就是不安分，要被人戳脊梁骨。

我娘慌忙將我摟在懷裡，勸說道:「他爹，你跟孩子置什麼氣呢。」

我爹氣得渾身都在顫抖，摔門而去。

大哥跟二哥埋怨地看著我。

嫂子們嘴巴囁嚅著，終究沒為我說一句話。

侄子嚷嚷著:「姑姑回來了，難不成我又得跟妹妹們擠一張床嗎?我不願意!」

等人都散了。

我沉默地去找我的東西。

從大嫂手腕上搶下我的鐲子，二嫂耳朵上拽下我的墜子。

翻箱倒櫃，每個屋尋了一圈兒，把東西都帶齊了。

一扭頭，妹妹含著淚站在門口看我。

我咬咬牙，問她:「蓮蓮，你要不要跟我走?」

爹孃要忙，妹妹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我舍不下她。

妹妹歡天喜地地去屋裡背了個小包袱就要跟我走。

走到巷子口。

我娘站在那兒，悲傷地瞧著我。

她塞給我一個荷包，沉甸甸的。

我娘嘆了口氣:「那個清虛觀的俗家修士，娘細細打聽過了，是個人品不錯的。你真去跟了他，娘也放心。」

聽聽，我以為跟傅時衍瞞天過海，其實沒一點事情能瞞住我娘。

荷包那樣沉，我娘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子給我。

說到底，是我爹鬆了口，讓她接濟我。

我抱著我娘狠狠哭了一通，小聲跟她說:「我在你屋裡藏了錢，你偷偷花。

給爹買點好膏藥、菸絲。給你自己買個新鏡子，買一支像樣的釵環，別老讓王嬸笑話你。」

銀子我沒要，塞到她懷裡。

我娘哭個不停，可終究是沒有開口留我。

我帶著妹妹走了一陣，回過頭去看她，哭著喊道:「娘!那些銀子我下了咒的，你若花在哥哥們身上，他們要爛掉手腳的!」

我娘聽了，又哭又笑，罵我:「你個討嫌的!」

走出去了。

還是走出去了。

妹妹緊緊拉著我的手，哭著問我:「姐姐，咱們是不是沒家了。」

我擦擦淚，瞧見月色下站著的傅時衍，堅定地說道:「我在的地方，就是咱們的家!」

人不能永遠站在自己的命運裡痛哭。

眼淚是流不盡的，苦也是吃不完的。

老話說得好，樹挪死，人挪活。

我不想再去擔憂明天，只想體會現在的歡愉。

我陳嬌嬌，就是要攀高枝，就是要過得榮華富貴!

11

傅時衍懷了身孕，我怕他被人認出來。

我們乾脆租了一輛馬車，換了個地方生活。

秦明川給的銀錢很多，足夠我們舒舒服服地生活了。

我們在青州住下。

這裡有許多知名的醫館，若是傅時衍生產時出了問題，也有大夫能及時醫治。

妹妹頭一次聽說男人還能懷孕。

可她知道傅時衍肚子裡是我的孩子後，又不驚奇了。

她驕傲地說道:「還是我姐姐有本事!能讓男人生孩子。」

傅時衍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笑道:「是啊，你姐姐有本事。」

租了房子，僱了一個廚娘、一個打掃的傭人。

我們這日子，就算是過起來了。

坐在房中數了數剩下的錢財，我知道不能坐吃山空。

秦明川是承諾每個月給我送銀子的。

可這承諾不知道能熱乎多久。

萬一兩年後他不來接我，又沒銀錢花了。

到時候要養孩子、養妹妹，日子該過得多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