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蠟筆小酒)_第6章 深吸一口氣

攀高枝(蠟筆小酒)發布時間:2026-07-01

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家門。

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子臭味兒。

泔水桶放在門口,也沒人去倒掉。

大侄子打哭了二侄女,兩個人吵兩句又打起來。

不大的院子裡堆滿了雜物,扯著繩子,晾曬著衣裳。

這麼一聽,才知道嫂子們為什麼爭吵呢。

兩個人瓜分我那間房,還有我的東西。

誰都覺得對方佔了便宜。

吵得正上頭,連我進門都沒發覺。

八歲的小妹坐在凳子上洗衣裳。

大大的木盆裡,全是哥哥們和嫂子們的衣裳。

她低著頭,不停地搓著。

也不知道要洗到什麼時候。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我。

先是一喜,又是一悲。

小妹站起來,擦擦手,沒開口說話,先落了淚。

我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小妹用力攥著我的手,哭著說:「姐,你不是去攀高枝了嗎?回來作甚?」

我一腳把地上的水盆狠狠踢翻。

巨大的動靜響起來,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兩個嫂子看著我,面面相覷。

侄子侄女們也不哭了,不打了。

我娘聽到動靜,從廚房裡探個頭出來。

她瞧見我先是一愣。

而後衝過來擰著我的胳膊打兩下。

她哭個不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從懷裡拿出那個細細的金鐲子,套在她手上,悶聲說:「你那幾件像樣的嫁妝都當完了吧,唯有這麼個金鐲子,還塞到我包袱裡。」

我娘擦擦淚,埋怨我:「怎的,京城的日子不好過?又惦記這個家了?」

她說歸說,打量我幾眼,瞧見我全乎著,又鬆了一口氣。

我偷跑出去,我娘哪能不知道呢。

可她沒有攔下我,反而悄悄往我包袱裡塞了一個金鐲子。

我坐在去京城的鏢車上,掏出那個鐲子時,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唉,這就是我娘啊。

我的親孃啊。

吵著嚷著催著要我趕緊挑個人嫁了。

嫂子說幾句酸話,她便敲敲打打地維護我。

可我鐵了心要去奔個前程,她也是支援我的。

09

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還夭折了一個弟弟。

哥哥們成親早,生孩子也早。

家裡永遠是鬧鬨鬨的。

一大家子擠在三間房裡,多餘的東西是放不下的。

爹孃養活著一大家子,能夠讓大家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偏偏生了我這樣一個自幼愛慕虛榮的女兒。

瞧見別人頭上戴著絹花。

我髮辮上的紅繩就覺得有些寒酸了。

沒日沒夜地去給人繡手帕,也要湊足錢買一朵上好的絹花。

巷子裡有人穿了一身漂亮的衣裙。

我便日夜琢磨著,我怎麼也能穿上。

後來姑姑嫁到侯府,時不時地寄些東西回來。

綢緞布匹,點名是要給我的。

可是哪真能全給我呢。

我出個門的功夫,三匹緞子,只給我留下一丁點兒。

我踩著凳子,哭著嚎著,要吊死在門口。

爹抄起雞毛撣子將我狠狠抽了一頓。

半夜我哭著,悲哀著,了無生趣著。

娘將我從被窩裡拽出來,手裡拿著給我裁製的兩件小衣。

淡粉色的料子,又輕又軟。

針腳細細的,上面還繡著雅緻的花兒。

我娘拿出兩個煮雞蛋,在我腦門上磕碎了,餵我吃。

她先是嘆一口氣:「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討債鬼!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早知不該給你取名嬌嬌,該叫個鴨蛋、棗花的,賤名好養活。

我給氣笑了,打了我娘胳膊一下。

我娘也笑了,摟著我,給我試小衣。

她又誇我:「瞧我姑娘生得多白嫩,細軟的腰肢,軟軟的胸脯,多招人喜歡呢。」

誇完我,吃了雞蛋。

我娘勸我:「你啊,別整天心高氣傲的,惦記著攀高枝。早早認命,也省得心裡難受。什麼人啊,就該過什麼日子。」

認命,我是斷不肯的。

這兩個字一旦寫下去,人生都彷彿到頭了。

像是一顆糞球,灰撲撲地一路往下滾,沒有一點盼頭。

我生下來就是廚子的女兒,住在擁擠的房子裡,難道我就該認命嗎?

老天爺真想讓我認命,就不該讓我生得如花似玉。

我總要去掙扎的。

大不了就摔得粉身碎骨。

可萬一我真發達了呢。

爹孃總覺得,我找個差不多的人嫁了,便是正確的。

我卻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正不正確的事情。

都只是一種選擇而已。

若我真的嫁入高門,過得榮華富貴,我的選擇也會是正確的。

攀高枝的心踴躍起來,我也不是坐在家裡幻想掉下個俏郎君的。

要跟貴公子們說上話,總得讀幾本書,識幾個字吧。

別回頭人家講話,我只能像個呆鵪鶉似的,什麼都聽不懂。

情趣情趣,公子們調情,我得了趣兒,這才能心意相通呢。

???2我也是那個時候盯上傅時衍的。

家裡那樣的光景,送我去讀書識字,是萬不可能的。

傅時衍是山上道觀的俗家居士。

一窮二白,無依無靠的。

我選了個陰天去進香。

要走時落了雨,我腳下一滑,摔了腿。

傅時衍撐著傘,將我攙扶到涼亭去。

他給我上了藥,還彈琵琶給我聽。

男人彈琵琶,竟也是那樣好看的。

我頭一次,盼著雨一直下。

他幫了我,我便來謝他。

一來二去地就熟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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