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風景只有三人份,我用三千四買了自己的遠方_第 9 章 寒假我真的沒有回去

第 9 章

寒假我真的沒有回去。

在宿舍寫稿,給三家雜誌供稿,同時接了學校新聞中心的學生記者崗位。

蘇既白幫我牽了一條線,一家文旅公眾號要做“年輕人的遷徙故事”系列。

主編看了我之前的稿子,直接給了長約。

一個月四篇,每篇兩千字,稿費一千五一篇。

加上其他零散的收入,一個月進賬將近八千。

銀行卡餘額第一次突破了五位數。

除夕那天,宿舍只剩我一個人。

季清寧發來訊息:“你在學校?”

“嗯。”

“出來吃個飯,學校東門有家小館子沒關門。”

“你也沒回家?”

“我沒家可回。”

她說這話的語氣太平了,平到像在說天氣預報。

小館子在巷子盡頭,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就做四道菜。

紅燒肉、清炒時蔬、蛋花湯、白米飯。

我們對面坐著,桌上擺著兩份一模一樣的晚餐。

“你爸媽聯絡你了?”她問。

“嗯,寒假前我媽又打了幾次電話,我接了一次。”

“說什麼了?”

“說讓我回家過年,說年夜飯做了我愛吃的松鼠魚。”

“你愛吃松鼠魚?”

“不愛吃。松鼠魚是弟弟愛吃的。”

她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沒說話。

“但她不知道。十九年了,她分不清我和弟弟誰愛吃什麼。”

“也許她真的記混了。”

“也許吧,但記混本身就是答案。”

她嗯了一聲。

吃完飯出來,外面開始放煙花了。

遠處小區裡噼裡啪啦的聲響傳過來,天空被炸出紅紅綠綠的光。

我們站在巷口,她忽然問:

“你那篇文章裡說你把冰箱貼留在了門背後。你後悔嗎?”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那是復瀾給我的,不是爸媽給我的,我不恨他。”

“你恨你爸媽嗎?”

我想了很久。

“不恨。但不想回去了。”

她點了點頭。

“不回去是對的。”

春節後的第二週,事情發生了變化。

弟弟給我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

他的聲音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而是一種想了很久才決定開口的鄭重。

“哥,我跟媽吵了一架。”

“為什麼?”

“除夕那天晚上,媽做了松鼠魚,說是你愛吃的。”

“我說哥不愛吃松鼠魚,哥愛吃的是清蒸鱸魚。”

“媽說不可能,她記得很清楚你從小愛吃松鼠魚。”

“然後呢?”

“然後......我就......我就把你那篇文章甩給她看了,一段一段給她念。”

我靠在窗臺上,外面的梧桐樹已經冒出了新芽。

“她什麼反應?”

“她一開始還是說你在胡編亂造,後來......”

弟弟頓了一下。

“媽說她不記得了。我說你當然不記得,因為對你來說那是一件不值得記住的事。”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然後媽就不說話了,坐在沙發上一直不說話。爸在旁邊也不說話。”

“我等了半個小時,媽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我真的沒買他那份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眼睛熱了一下。

不是感動。

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她終於開始回憶了。

不是為了反駁,而是真的在問自己。

但這個“回憶”來得太晚了。

晚了十九年。

“哥,媽說她想跟你當面說聲對不起。”

“她可以打我電話。”

“她說她不敢。怕你不接。”

我笑了一下。

當年她不怕我難過,現在卻怕我不接電話。

“讓她來吧。這次不是來找我吵架的話。”

“不是。”弟弟說,“這次是真的來道歉的。”

“你怎麼確定?”

“因為她把客廳那面獎狀牆拆了。你那張小學的獲獎照片,她找出來擦乾淨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那張照片我帶走了。

留在帆布包裡的,跟錄取通知書放在一起。

“她找不到的。我帶走了。”

弟弟沉默了兩秒。

“哥,那你什麼時候回來一趟?不是回來住,就回來一趟。”

窗外有鳥叫聲。

春天來了。

“等我想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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