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風景只有三人份,我用三千四買了自己的遠方_第 5 章 大理的九月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

第 5 章

大理的九月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

青旅在古城邊上一條巷子深處,白牆灰瓦,門口種著三角梅。

老闆姓餘,四十多歲,雲南本地人,皮膚曬得黝黑,見到我第一句話是:

“哎呀小夥子你人也太瘦了,先坐下吃碗米線。”

一碗過橋米線端上來,熱氣騰騰,裡面鋪滿了肉片和鵪鶉蛋。

我坐在院子裡吃的時候,餘叔蹲在旁邊修水龍頭,隨口問。

“一個人來的?”

“嗯。”

“第一次來大理?”

“第一次出遠門。”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追問,只是說了句:“那你來對地方了。”

義工的活不重,早上打掃客房換床單,下午在前臺幫忙登記入住,晚上自由安排。

包吃住,三人間的上鋪,室友是兩個來旅行的大學生,一個西安的一個成都的。

成都的那個叫唐毅,圓臉短髮,見面第一句話:

“你是新來的義工?你看著好小,高中生吧?”

“大一,還沒開學。”

“那你來得夠早的,軍訓不用去了?”

“報了緩到下一屆。”

他哦了一聲,沒多問,翻了個身繼續玩手機。

西安的叫許默,戴眼鏡,話少,每天抱著一臺舊膠片相機出去拍照,回來把膠捲收進一個鐵盒子裡。

第一週過得平靜得不真實。

沒有人叫我收碗,沒有人叫我讓出房間,沒有人在客廳討論另一個人的成績。

沒有人把我的名字喊成“那個幹活的”。

第四天傍晚,我坐在青旅天台上,看蒼山上的雲一層層地疊起來。

餘叔端了兩杯茶上來,往我旁邊一坐。

“想家了?”

“沒有。”

“那你怎麼一個人呆坐著?”

“在看雲。”

“雲有什麼好看的,天天都有。”

“我們那兒看不到。”

他笑了一聲:“你們那兒沒雲?”

“有云,但沒人跟我一起看。”

餘叔喝了口茶,沒接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才說:

“在我這兒,你想看多久看多久,沒人趕你。”

手機是第三天才開的機。

一百多條未讀訊息,大部分是班級群和高中同學群的。

家庭群退了,媽媽的單獨對話方塊裡有兩條訊息。

第一條,九月十八號下午三點:“嶼川,家裡花澆了沒?”

第二條,九月十九號晚上八點:“嶼川?”

兩條訊息之間隔了二十九個小時。

九月十七號我生日那天,零條。

她們是十九號晚上才發現聯絡不上我的。

也就是說,我消失了整整兩天半,她們才意識到。

兩天半。

五十多個小時。

那五十多個小時裡,她們在做什麼?

在看弟弟的比賽,在賽後慶祝,在拍合照發朋友圈。

媽媽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九月十八號,弟弟捧著銀獎獎盃笑得燦爛,配文:“我家復瀾棒棒噠!”

點贊一百多個。

沒有人在評論區問“你大兒子呢”。

因為沒有人知道她還有一個大兒子。

爸爸沒發訊息。

弟弟發了三條,時間分別是十七號晚上、十八號中午和十九號早上。

“哥,生日快樂!紅包發你微信了,記得收。”

“哥?你怎麼沒回我?”

“哥你在幹嘛呀,我好擔心。”

紅包確實有一個,一百二十塊,備註寫著“哥哥十九歲快樂”。

我看著那個紅包很久。

他是唯一一個記得的人。

但這份記得拉不住我了。

我領了紅包,沒回訊息。

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收拾客房裡的床單。

第二週開始下雨,大理的雨季來得突然。

連著下了三天,院子裡的三角梅被打掉了一地花瓣。

唐毅走的那天跟我擁抱了一下。

“嶼川,你微信給我,以後來成都找我玩。”

我們加了好友,他走的時候在院子門口回頭喊了一句:

“你笑起來很好看,要多笑。”

許默留到了第三週,走之前給了我一張照片。

是他那天用膠片機偷拍的。

我坐在天台上看雲,側臉被夕陽染成橘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大理的雲認識你了。

我把這張照片夾進了錄取通知書裡。

和三千四百塊錢放在一起。

不對,現在是三千一了。

路費花了三百多,買了一雙新拖鞋花了十五塊。

餘叔不收義工的飯錢,但我在他店裡幫忙多做了不少活,算是心裡過得去。

第三週的時候,青旅來了一個客人,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獨自旅行。

他在前臺登記的時候我看到了他護照上的名字,蘇既白。

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讓我愣在原地很久。

“你的眼睛好像下過很久的雨,但是天快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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