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風景只有三人份,我用三千四買了自己的遠方_第 7 章 蘇既白介紹的第二篇稿約是給一家人物類公眾

第 7 章

蘇既白介紹的第二篇稿約是給一家人物類公眾號寫的。

編輯發來選題:“我們想做一期關於‘離家出走的年輕人’的專題,你有興趣嗎?”

“我能寫我自己的故事嗎?”

“只要你願意,用化名也行。”

我用了三天寫完了那篇稿子。

沒有用化名,用的是真名。

阮嶼川。

標題叫《十七個冰箱貼》。

寫的是十七次旅行,十七次被留下,十七年的三人份風景和一個人的遠方。

我沒寫恨,沒寫控訴,只寫了事實。

事實本身就夠鋒利了。

發出去之後第二天,閱讀量破了十萬。

評論區湧進來幾千條留言。

“看哭了,這不就是我嗎?家裡兩個孩子,我永遠是那個不被記住的。”

“十七個冰箱貼那段我看了三遍,弟弟不是壞人,但這種善意反而更讓人難受。”

“別回去了兄弟,值得你的人會主動來找你。”

也有質疑的。

“是不是誇張了?哪有父母這樣的?”

“一面之詞,萬一是他自己作呢?”

我沒回復任何一條。

稿費到了,三千塊。

存摺上的數字變成了七千多。

夠活很久了。

開學前一週,我坐火車去了臨海,寧遠大學報到。

餘叔送我到大理火車站,給我塞了一大袋牛肉乾。

“吃不慣外面的飯就回來,這兒永遠有你一碗米線。”

“餘叔,謝謝你。”

“謝啥,以後出息了別忘了寫寫咱們院子就行。”

寧遠大學的校園很大,新聞系在傳媒樓五樓。

室友有三個,東北的、湖南的、浙江的。

他們第一天就問我:“你家裡人來送你了嗎?”

“沒有,我自己來的。”

“真獨立。”

獨立。

和“懂事”一樣,是一個被迫的褒義詞。

第三週的時候,新聞系主任在課上提了一句。

“最近有一篇公眾號文章引起了行業討論,標題叫《十七個冰箱貼》,作者是我們系的新生阮嶼川。”

全班的目光刷地掃過來。

主任推了推眼鏡:

“我建議你們都去看看,這個文字的結構和敘事語感,是很多從業五年的記者都寫不出來的。”

下課後被同學圍住了,有人加微信,有人問我怎麼寫的。

還有一個叫季清寧的女生,靠在教室後排的窗臺上,等人群散了才走過來。

“你那篇文章我看過。”

“嗯。”

“你寫的是真事?”

“你覺得呢?”

她看了我一會兒,眼睛很深,像在確認什麼。

“我覺得是。因為編的故事不會把冰箱貼留下。”

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她是第一個注意到這個細節的人。

留下冰箱貼,是因為那是弟弟的心意。

編故事的人會寫“我把冰箱貼全部撕下來扔進垃圾桶”,因為那樣更戲劇化。

但真實的人不會。

真實的人會在恨和不恨之間留一條縫。

“你很細心。”

“我也是一個人來報到的。”

她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書包準備走,在門口停了一秒。

“不過我是因為我家真的沒人,你是因為家裡有人但當沒有。”

“後者比較難。”

說完就走了。

走得很乾脆,沒有回頭。

十月中旬,媽媽的訊息又來了。

這次不是微信,是打的電話。

號碼在螢幕上跳了十五秒,我沒接。

她又打了一個,還是沒接。

然後是爸爸的號碼。

再然後是一個陌生號碼,我猜是舅媽的。

全部沒接。

最後是弟弟。

這個號碼我接了。

“哥,媽看到你那篇文章了。”

弟弟的聲音很平,但那種平底下壓著很多東西。

“誰給她看的?”

“她同事。她同事轉發到朋友圈,配了一句‘這種父母真的存在嗎’,被媽看到了。”

我靠在宿舍的床頭,窗外是梧桐葉開始發黃的校園。

“她什麼反應?”

“她說你在胡編亂造丟她的人。”

“那她覺得哪一段是編的?”

弟弟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朋友圈那個事不是那樣的,她說當時是你自己說不想拍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想拍?”

“我不知道......但媽就是這麼說的。”

“復瀾,你知道真相是什麼。你親眼看到的。”

又是一段沉默。

“哥,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麼跟媽說。”

“你不用跟她說。這篇文章就是說給她聽的,她自己看不懂,那是她的事。”

“可她現在很生氣,她說要去學校找你......”

“讓她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聲音很穩。

沒有發抖,沒有心慌。

就像餘叔說的,天快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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