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她用規則反刀_第7章 眼前是二堂哥放大的
眼前是二堂哥放大的、扭曲的、猙獰的臉。
「不,不,不是的。
「憑什麼校園霸凌我,他們憑什麼霸凌我......
「那根本不是開玩笑,不是。你!要不是你不喝那杯牛奶,你......
「我本來,我本來也可以跟我哥一樣,考上重本給家裡爭光的。
「對啊,是你,都是因為你啊!」
我看著他滿是血絲的眼睛。
荒唐地想笑。
不論真相如何,至少二堂哥說服了自己。
「瘋......瘋子。」
窒息感上湧,眼睛突突向外,耳邊傳來嗡鳴。
等等。
除了嗡鳴,還有拉長的警笛。
我拼命後仰,眼角餘光終於撇到巷子口有隱約警燈閃光。
終於......來了。
「警察!停手!」
察覺到脖頸上的手有一瞬間的鬆動。
我不允許。
朝他露出一個邪惡微笑。
我捂著二堂哥想要抽離的手,將自己的身體向欄杆外推去。
自建房的二樓。
哪怕算上欄杆,高度撐死也就四五米。
摔不死,但足夠用了。
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失重感也讓我惶恐。
任憑本能側身蜷縮,護著腦袋和內臟。
紅藍燈光交錯。
我捂著左臂,痛苦蜷縮。
7.
再次睜眼,左臂已經上了夾板。
媽媽處理完工作,連夜趕了回來。
倆人瞪著比兔子還紅的眼,完成了筆錄工作。
剛想伸個懶腰。
下一秒,相親相愛一家人推門進來。
為首的大伯父捧著不離手的保溫杯,咂了口茶,又噗噗地吐茶葉沫子。
「這個,醫生怎麼說的?」
爸爸跟在後面,聞言屁顛顛湊上來。
「看著上了板子很嚴重,實際上就是骨裂,沒多可怕,養著就行。」
「小姑娘就是不愛運動,老二你要多鞭策啊。」
「當代年輕人共同的毛病,物質好了,精神萎靡了,還是得多吃吃苦啊。
」
這邊的老登交換意見。
另一邊,奶奶和大伯母靠窗湊著竊竊說話。
「真有錢啊,還住單人病房呢。」
「有錢無德的死娘們,在外面賺這麼多一點不知道孝敬婆婆。」
沒曾想,無心一句話,誤傷大伯母。
她緊了緊手裡的果籃,不再說話。
一屋子烏七八糟。
耳朵邊像飛了無數蒼蠅,嗡嗡作響。
「幾位!」
媽媽開口,踱步到門邊。
「病人也探望過了,沒有其他事的話,可以走了。」
「哦,弟妹提醒我了。」
大伯父終於放下他的茶杯,一個眼神過去。
大伯母會意,適時跟上。
果籃依依不捨地放在床頭,笑容擠了滿臉。
「這麼點水果貴的呢,伯母平常都捨不得買......」
眼看話頭不對,大伯父清清喉嚨打斷。
「是這樣的啊,咱們一家人哪有那隔夜仇。你堂哥呢,也是一時糊塗。
「這事兒大伯父做主,你堂哥給你賠禮道歉,你出個諒解書,咱們皆大歡喜。」
他以為,矜貴如他,只要遞個臺階,我和媽媽都得上趕著下。
只可惜。
零人在意。
眼看我和媽媽不答話。
奶奶著急了,上前一步捅咕在爸爸腰上。
大伯父聽懂奶奶暗示,從善如流轉向爸爸。
「你看看,這女人小孩遇到事兒就是不中用,還是得看家裡的頂樑柱。
「這樣,老二你代表你家表個態,同不同意哥哥這說法。」
一個可悲的男人。
一個從未出現在自己媽媽和哥哥目光裡的男人。
頭一次得到家族的認可。
「同意!同意!咋能不同意呢。」
爸爸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屁股坐我床邊。
「出個諒解書,你堂哥的前途也能保住,咱們兩家也能和和氣氣,聽話!」
手裡被塞上一支筆,面前攤開列印好的諒解書。
大伯母喜滋滋地搓手。
「你說說,咋就光傷到左手,一點都不影響寫字,是老天爺都在讓你原諒你哥呢!」
原諒原諒原諒原諒原諒。
原諒你*%......&@!
我抬手。
筆尖接觸紙張, 油墨洇開。
稍稍用力,戳透幾張紙。
又是隨手幾下,一份好好的諒解書成了亂七八糟的碎片紙團。
爽了。
大伯母的表情僵在臉上。
連一向自詡情緒穩定的大伯父都漲紅了臉。
幾道略帶譴責的目光齊齊看向爸爸。
剛被捧得飄飄然的男人。
此刻只覺顏面掃地。
他聲音高昂, 打斷我卡在喉嚨裡的話。
「幹啥給諒解書毀了,你這閨女, 跟你媽一樣不講理。
「你大伯說得有錯嗎?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做絕了, 這以後的日子過不過了?」
媽媽端著杯溫水靠近, 輕飄飄開口:「不過了。」
爸爸一愣,正要紅溫。
溫水兜頭澆下。
「能跟我女兒好好說話了嗎?」
爸爸抹了把臉上的水漬, 聽話點頭。
他認真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我張口。
卻像忽然失去了控訴的能力,什麼都說不出口。
或者更準確一點, 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有什麼意義呢?
傾訴所有委屈,換來的是父親在性別上的蔑視。
就像八歲那年的生日。
到底是因為我不帶把, 還是因為被犧牲被斥責的不是他。
分不清, 想不通。
索性把問題拋給爸爸。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知道, 高考第一天,你哥能不能去考都......。」
「是我生日啊,爸爸。」
爸爸不在說話。
他垂著腦袋,任由水珠從髮絲滾落, 濡溼後領。
奶奶撇嘴不屑。
「生日每年都有,矯情什麼啊。」
媽媽倚在門口不鹹不淡地開口。
「對呢, 坐牢的體驗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
大伯母急了, 拖著本來就矮笨的身體, 一跳一跳地衝我媽臉噴唾沫星子。
「誒你怎麼說話呢?」
「你怎麼聽, 我就怎麼說。
「你兒子那邊我委託了律師接手, 是走公還是私了,全看你們態度。」
頓了頓, 媽媽看向牆上鐘錶。
「現在,時間不早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
福至心靈。
他們來得浩浩蕩蕩,走時悄聲息。
爸爸一如既往落在最後個。
「等等。」
媽媽叫住了他。
他眼閃過絲希冀的光。
「我會委託律師和你洽談離婚事宜。」
沒有絲商量餘地。
僅僅是通知。
那絲光一點點熄滅, 徹底沉寂。
「......還有, 果籃自己帶回去,我們不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果籃滴溜溜滾到爸爸腳邊。
「咔噠。」
一聲落鎖。
世界終於安靜。
許是開的藥有舒緩止痛的。
我打了個哈欠, 睏意上湧。
朦朧中,似乎是媽媽回到床邊,指撫平我皺成一團的眉。
「睡吧睡吧, 把今天的事都忘掉。
「明天太陽昇起,會是咱倆新的開始。」
嗯。
定會的。
尾聲
多年後。
我和媽媽在新的城市落地根。
偶爾有老家的訊息傳來。
炫耀己身份的伯停職審查,終酗酒。
最愛面子的大伯, 卻成了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大堂哥原本順利的考試, 卡在最終稽核,不得已南下打工。
二堂哥沒能參加高考, 還背了案底,不好找工作,縮在家閉門不出。
奶奶去世時, 爸爸和伯沒個記得什麼家族共同利益。
為那套房子爭得頭破流。
但,還是那句話。
關我啥事?
真正的放下, 不是看著他們在泥打滾。
是當我回頭,發現他們連同那片泥潭,都已渺小得看不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