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規矩,男子成親十年無子才可納妾。
我跟季少陵鶼鰈情深,卻怎麼都懷不上孩子。
無奈,季少陵只得納乳母之女翠兒為妾。
他握著我的手安慰。
「只是瞧著她身段好生養罷了,並無半分男女之情。」
我心中苦澀,卻也無話可說。
翠兒進門一年就生下兒子。
之後又接連生下兩子一女。
任誰瞧了都贊她福澤深厚。
又嘲我福薄不詳,差點害得季少陵斷子絕孫。
我無子嗣傍身又落個不祥的名聲,生生熬到油盡燈枯。
臨死前,我絕望地砸碎了供奉十多年的求子神像。
卻發現神像裡被灌滿了絕子香。
原來季少陵跟翠兒早有私情。
用絕子香讓我不孕,為得就是名正言順地納翠兒為妾。
我在飯菜裡下了砒霜,把季少陵、翠兒連同四個孩子一起毒死。
再次醒來,又見季少陵捧著送子神像進來。
我含笑收下,轉頭在他湯裡下了絕子藥。
絕嗣的滋味,也該換他來嚐嚐了。
01
「珍兒,你看這是什麼!」
季少陵興沖沖地邁過門檻,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呼雀躍。
「有送子神像保佑,我們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前世,季少陵也是這麼說的。
心誠則靈。
我不敢有絲毫怠慢,把送子神像供奉在內間早晚叩拜。
這一拜就是十年。
可惜膝下依舊空空。
尋了無數偏方,吞下無數苦藥。
始終無濟於事。
季少陵身為季家少主,子嗣問題關乎家族延續。
在婆母和族老的連番施壓下,只得同意納妾。
他的目光並沒有在幾個族中千挑萬選來的美人兒身上流連,只隨手指了指垂立在婆母身旁的翠兒。
「就她吧,瞧著安分些。」
翠兒是家生子,一家四代幾十口人的性命都捏在季家手裡。
她謹小慎微地侍奉季少陵,克盡妾身本分。
不過月餘,便有了身孕。
這是季少陵第一個孩子,季家上下異常珍視。
為了防止我被嫉妒衝昏頭腦對孩子下手,婆母當即把翠兒接到自己院子裡小心照顧。
「韞兒,我心裡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翠兒不過是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
季少陵把我擁在懷裡溫柔安慰,「待她生下孩子,無論男女都抱到你身邊撫養,日後也只會認你一個母親。」
話雖如此。
但我不願為了一己私利讓翠兒母子分離,便由她把孩子養在身邊。
我的善解人意讓季少陵越發疼惜,夜裡大多留宿在我房中。
只有我身子不方便那幾日,才由翠兒侍奉著。
可這短短幾日,便讓翠兒再次有了身孕。
緊接著便是第三胎,第四胎。
原本冷冷清清的季家主院,漸有人丁興旺之態。
婆母抱著幾個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翠兒亦因誕育子嗣有功破例除掉賤籍,一躍成了貴妾。
人也漸漸驕縱起來,屢屢對我出言不遜。
我也不是沒想過責罰她。
可每次還沒等動手,婆母便冷了臉色。
「還不是你自己肚子不爭氣,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府中下人見風使舵,多了不少流言蜚語。
「許是少夫人惡事做得太多損了陰德,所以老天爺才不肯賜她子嗣!」
「虧得少爺納了翠兒姐姐為姨娘,否則豈不是要被她連累到斷子絕孫!」
「就這還想為難翠兒姐姐,若不是仗著有幾分家世早被少爺休了!」
這般閒言碎語,如利刃般一下一下刺在我心上。
偏偏連責難的底氣都沒有。
不知是吃了太多苦藥傷了身子的緣故,還是常年憂思抑鬱最後一點心氣也散了。
我原本康健的身體,漸漸垮了下去。
不過三十出頭,竟熬得油盡燈枯。
那日我昏昏沉沉睡了許久,醒來時已是半夜。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那尊送子神像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
那一瞬間,多年壓抑的委屈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
我謝從韞這輩子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為何會落得這般斷子絕孫的悽慘下場?
既然神靈無眼,我何必還要供奉?
強烈的悲憤湧上心頭,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抄起桌上的送子神像狠狠砸在地上。
哐噹一聲。
神像粉身碎骨,飛濺的瓷片落了一地。
與瓷片同時散落到地上的,還有一坨坨淡紅色的柔軟透明膠狀物。
我雖不知這是何物,卻敏銳地意識到不妥。
不動聲色地,讓心腹丫鬟從孃家尋了個醫術高明的老大夫悄悄來瞧。
老大夫一見那東西,當即就變了臉色。
「這是血髓珠膠!」
他聲音顫抖,整個人都氣得哆嗦。
「此物最傷女子氣血,少夫人之所以多年不孕,此物便是罪魁禍首,不知是誰竟想出如此陰狠惡毒的法子!1 崔
02
還能有誰?
送子神像是季少陵親手捧回來的。
也是他囑咐我要放在內間,日夜祭拜。
更是他在我遲遲不孕後,納了翠兒為妾。
這些年我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求子上,未能細細思量其他。
如今想來卻處處透著古怪。
依著規矩,翠兒這般家生婢女及笄後就該張羅婚配,最遲也不過雙十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