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生_第5章 這還是我們四個
這還是我們四個,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我努力剋制著,一杯酒下去,眼眶還是熱了起來。
吃完飯,歡姐兒又和我說了許多話,這幾日我很少見她,將她憋壞了。
「以後你要常去曾祖母院裡,她老人家也很惦記你的。」老夫人是這個家的主心骨,歡姐兒以後的婚事有她把關不會出錯的。
至於真姐兒,謝敏之自然不會不心疼自己的親女兒。
歡姐兒點頭答應了。
夜深了,謝敏之抱住我:「我想好了,我要辭官。」
我身子僵住:「你,你方才說什麼?」
「我要辭官。」
他兒時被稱為神童,二十歲便中了二甲,前途璀璨,大有可為。
我常聽老夫人說起他年幼的事,如何用功,如何刻苦,從庶吉士到如今,他審時度勢,蟄伏,屈從,十年磨一劍,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入內閣,為百姓請命,為天子盡忠,是他一直以來的夙願。
「辭呈我已經寫好了,等手上這項事結束,我就遞上去。」
「皇帝會怪你嗎?」
他沉默一瞬才說:「不會。」
他在說謊。
「好。」我將臉貼在他心口,漸漸睡去。
第二日一早,謝敏之去上朝,我去看了眼正在熟睡的歡姐兒,將一隻大雁的玉墜放到她枕邊,又去看了真姐兒,將另一隻大雁玉墜放到她手邊,才離開。
這對玉墜不值什麼錢,卻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一直帶著。
馬車是早就備好的,臨走春雁追過來:「夫人忘了我的賣身契可是在您這裡。」
「我已經寫了放良文書,就在妝匣......」
我話還未說完,就見春雁將文書拿了出來。
「你找到就好了,裡頭留給你的銀子拿了嗎?你知道我是個窮鬼,多的沒有,那六十兩銀子只當我給你添的嫁妝了。
」
我知道她父母前幾年沒了,沒人幫她準備這些。
「夫人,你忍心丟下我?我當然是要和您一起走的。」
祖母也出來說:「帶上她吧,世道不寧,多個人多個照應。」
說罷又指了指馬車旁的兩個壯漢:「這兩人是我孃家侄兒送過來的,你帶著去給你看家護院。」
「祖母......」
她嘆了口氣:「到底是一家人,你又為敏之生了真姐兒,總不能看著你漂泊無依被人害了。」
我道了句謝,當即帶著春雁坐馬車出城。
快到城門時,突然聽到有人喊了句「謝大人」。
很快,謝敏之的聲音響起:「那輛馬車有些眼熟,你去查問一下。」
07
我和春雁對視一眼,握住了彼此的手,緊張不已。
好在,不遠處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眾人被吸引了過去,我們趁此迅速出城去。
陸路轉水路又轉陸路,折騰了一個多月,終於到了晉州。
我從未來過這裡,春雁更是如此。
不過倒真如祖母所說的那般,一進城就能感覺到一派祥和之氣。
很快,我們在城中買下一處小院子。
我和春雁的繡工都不錯,做些繡品出去賣,不至於坐吃山空。
這裡的東西不貴,街坊鄰里又熱情,如今是世道不太平,他們見我們兩個女人,都猜測大約是死了男人逃難到這裡的,是以對我們更多了幾分照顧。
整日里,不是送些瓜果蔬菜,就是將自家做的好菜送過來一兩道。
我們無以為報,只能送些親手做的糕點。
街坊們都贊點心做得精緻好吃,也有一些姐妹專門來找我們學習,倒也不缺熱鬧。
只是在巷子裡常看到一些小女孩兒,心裡不可控地難受起來。
春雁知道我是想真姐兒了,猶豫著拿出來一個小被子:「這是真姐兒用的,我想著也是個念想,就偷偷拿出來了。」
不見倒好,一見我的眼淚愈發收不住。
她如今也有一歲多了,會說話了吧?
也不知謝敏之是否另娶,繼母待她好不好?
這樣想著,又是一個無眠的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和春雁說起了歡姐兒,再過一年她就要出孝了,老夫人估計要給她相看人家。
歡姐兒年歲是不大,但她只有老夫人可以依靠,老夫人也清楚這一點,定然是要在自己身子骨還健朗的時候給曾孫女把夫家看好的。
「你就不想二爺?」春雁輕笑著:「我覺得你這一走,二爺的難過只怕不輸歡姐兒。」
我不由想起與謝敏之的點點滴滴來,當初我為了討好父親,在他生病時以血入藥,又花錢買通了奴僕大肆宣揚我的孝心,逼得我父親不得不看重我。
這才有了謝敏之後來的提親,他覺得我雖是庶女,但品格不凡,新婚夜又見我相貌出眾,也十分歡喜,拉著我的手承諾,只要我好好的,他一生不會納妾,只與我白頭到老。
我問他什麼樣算是好好的?
他說孝敬祖母,生兒育女。
不能生是不行的,在他心裡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誰家好人在新婚夜說這樣掃興的話?
我氣得懟他:「指不定是你不能生呢。」
他也不生氣,十分平靜地說:「若真如此就不必納妾了,還和你一人白頭到老。」
我無言以對,怎麼這些事情在他看來與情義無甚關係,倒像是必須完成的章程。
成婚後,祖母也慈愛不必晨昏定省,大嫂處處照顧我,待我像母親一般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