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生_第4章 她早慧

她早慧，早已料到會是如今這番場景，昨夜還同我說就算沒人來也沒關係，反正接生姥姥已經住在府裡了，大夫謝敏之也請了回來，她整日看書研究婦人生產之事，爛熟於心。

「三嬸你就只管安心分娩，剩下的有我給你撐著呢。」

我笑著捏她的臉，只是我也沒有生產過，雖然囑咐了春雁，到底還是有疏漏的地方。

謝敏之回來得及時，不顧阻攔進產房陪我。

老夫人聽聞我生產都沒遣個人來問一聲，如今聽到好孫兒進了女子的產房急得跑了過來。

罵了謝敏之幾句，見他還不肯出來又說要去告訴祖宗，見這招也不好使只好作罷。

太陽落山之前，我終於生下了孩子，是個女兒。

謝敏之神色有些不好，很快也笑起來。

我知道他的意思，若我生的是個兒子，他再費些周折我或許還能有幾成把握留在謝家。

「看看我們的女兒。」他將孩子抱到我面前，笑得慈愛。

我只看了一眼，見她生得健康，便安心了，搖搖頭:「我累了，把她抱走吧。」

謝敏之微微蹙眉，沒有說什麼。

06

我在坐月子期間，老夫人只派人來過一次，只為了喊謝敏之過去商議事。

我早已對這個冰冷的謝家沒有絲毫留戀，只有歡姐兒，她剛沒了母親，她心思又細，我一走怕她受不住。

至於我的女兒，到時候謝敏之為她尋一個良善的繼母，沒了我這個母親對她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謝敏之回來的時候臉色灰敗，見我醒著立即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

「祖母叫你商議什麼事?」

「哦，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府裡的一些瑣事。」

他確實不擅長說謊。

「是叫你休了我嗎?」

他一怔，連連否認。

「其實，休了我對你的仕途也好。」

歡姐兒去老夫人那兒打探過，皇帝確實與謝敏之談過話，皇帝逐漸厭煩了內閣首輔的貪婪無度，這次叛軍進攻迅速，也少不了這位首輔的弄權，他打擊異己卻貽誤了戰機，善戰忠心的將軍被棄市，換上去幾個只會溜鬚拍馬的無能之輩，害得皇帝差點亡國。

這一切皇帝心知肚明，這才急著要提攜謝敏之進內閣。

之前一次變亂，大嫂便給我分析過，她當時也說皇帝不久之後就會提攜謝敏之，只是在此之前得讓皇帝經歷一次危機，最好是危及皇位的那種。

沒想到，這次危機也成了我的危機。

以謝敏之的能力將來位列三公也未嘗不可，到那時他的夫人便是誥命，可是我有這一處錯在，別說誥命，即便我什麼都不要只安心做謝夫人，皇帝也是斷斷容不得的。

甚至，他還會以此揣測一直不願休妻的謝敏之對他是否絕對忠誠。

「這樣對真姐兒也好。」

「扯孩子做什麼?再怎麼好能比你這個親孃陪在她身邊更好?」

我突然想起那日看到真姐兒那張小臉來，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千好萬好，只不該這個時候託生到我肚子裡。

「別哭，我一定會想到一個兩全的法子。」

他攬住我的肩膀，柔聲安慰我。

可我們都知道，若真的有法子，早就想出來了。

皇帝的心意是不可扭轉的，要麼謝敏之休妻，要麼他辭官，若是皇帝準了辭官已經算是好的結果了，若他覺得謝敏之不忠除之......

我出月子不久，祖母親自來了。

「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勞您惦記。」

她嘆了口氣:「好孩子，你大嫂當日的話雖大逆不道，卻也不是全無道理，委屈你了。」

聽她這般說，我便知道這趟慰問不簡單。

「只是我們知道你的委屈無濟於事，陛下不這麼認為啊。」

我低下頭:「我也在勸二爺休妻了。」

她一愣，眼圈竟慢慢紅了:「敏之他不會休妻的，可他是我們謝家最後的指望，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放棄仕途。」

她說罷，拿出一份戶籍文書:「這裡雖不及京城富庶，但是常年不見戰亂，民風淳樸，你一個獨身女子居住最為合適。」

「祖母的意思是......」

她面容和善:「謝敏之的原配夫人林萱病重離世，這是你新的身份。」

「皇帝那裡能瞞住嗎?」

「皇帝不過是要一個說法，敏之只要說厭棄了，但你到底也為我們謝家生了孩子，為了孩子著想才將你趕走，想必皇帝也不會再追究了。」

我也不知祖母的法子可不可行，但是這樣拖著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謝祖母。」

夜裡謝敏之回來了，一進門便問:「祖母今日來了?」

「嗯，來看真姐兒。」

他狐疑地看著我:「沒說別的話?」

我搖搖頭:「不過是讓我勸你休妻罷了。」

他語塞，半晌才說:「你別聽她的。」

「嗯。」我點點頭，又和春雁說:「去把真姐兒抱來，再把歡姐兒喊過來。」

謝敏之皺眉看著我:「你要做什麼?」

「一家人吃頓飯，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可是你之前......」

「之前是因為我身子不好，精神不濟，不想叫歡姐兒擔心。」

謝敏之依舊不信，等兩個孩子過來，他看著我們三個也漸漸舒展了眉心，湊過來和我們一起逗真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