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生_第2章 四妹也跟着說起來
四妹也跟著說起來:「二嫂還不知道吧?」
我看向她,只見她滿臉鄙夷地看著我:「大嫂當日為給我們謝府女眷做表率,第一個服了毒酒。」
我這才驚覺,大嫂不在這裡,歡姐兒也不在。
原來那日只有她一人服了毒,如今人雖然沒死,卻成了活死人。
陛下得知後,將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派了過來,太醫商議半晌也只說聽天命。
「方才陛下下旨,封了大嫂為一品誥命,連歡姐兒都被封為郡主了。」
我低下頭,此刻顯得我越發卑鄙了。
三弟妹湊近我,皮笑肉不笑地說:「你是不是很後悔?如果你當時沒跑的話,說不定你也能得到這份殊榮。」
我耳根子燙起來,做慚愧狀。
但其實我並不後悔。
已經成了活死人,得到這些又有什麼用呢?我在孃家十六年,過得是什麼日子?比府裡最末等丫鬟還不如,大夫人動輒就在我面前折磨我娘。
我眼睜睜看著,卻無計可施。
嫁到謝家後,我才算是真的活了過來。
可這樣的日子我只過了五年,我真正活著的日子只有五年啊,叫我這般去死,我怎能甘心?
我沒有她們的大義,我只想多活幾年而已。
三弟妹見我不說話,恨恨地將茶杯放在桌上:「一想到跟你這種沒有廉恥孝義的人是一家人,我恨不得現在就去死。」
四妹笑著安撫她:「三嫂不必生氣,二哥說了,等她生了孩子就讓她滾出謝家。」
03
我的手下意識地攥緊帕子,心裡鈍鈍地疼。
我知道謝敏之這般做也在情理之中,可還是難免會有些酸澀。
三弟妹的一口氣這才算是順了,看看我的臉又看看我的肚子:「要不是為了你肚子裡這個東西,你以為你配和我們坐在一起?」
五妹看著我也忿忿不平:「若不是怕你落到叛軍手裡失了清白玷汙了我謝家門楣,真該讓你被那群畜生活活作踐死才解氣。」
春雁輕輕將手放在我的肩頭,我側目看她,見她搖搖頭示意我忍下來。
我本也沒打算與她們爭執。
我自覺自己沒錯,可在世人面前我的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若此時爭執起來不等謝敏之回來,老夫人就能將我趕出家門。
一頓飯吃下來,我自然也少不了受她們的奚落辱罵。
散夥時,春雁小心護著我,生怕她們忍不住對我動手。
等回到臥房,我倆都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口氣剛松,謝敏之便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這,這是什麼?」
他很少將文書帶到臥房內,除非......這是給我的。
他看著我,猶豫片刻還是將東西遞給了我。
我低頭一字一句地看著,心裡彷彿被針扎一般。
斷親文書,我爹親筆所寫,林家容不下我這不忠不義之女,他要與我一刀兩斷。
謝敏之見我雙手微顫,坐到我身邊,淡淡開口:「他也是怕被彈劾,被陛下厭棄,被同僚排擠。」
我抬眼看他,他也贊同我爹這樣做嗎?
也是,這個孩子出生之後,他也會這樣與我一刀兩斷。
我心裡漸漸麻木,平靜地將文書折起來:「子不教父之過,他不曾教過我,我自然也不懂什麼是忠君愛國,如今他被彈劾,被厭棄,被排擠都是他活該。」
謝敏之微微皺眉,不贊同我這樣說自己的親生父親。
從前我與他說起我曾經的日子如何艱難,也曾抱怨過我爹,他總是皺眉輕斥我,父縱有錯,為人子者卻不可有怨懟之言,否則便是不孝。
漸漸地,我也不與他說了。
「二爺,夫人,」春雁著急忙慌地跑進來:「大夫人......不行了,老夫人叫全家人都去見大夫人最後一面。」
我手裡的文書掉在地上,謝敏之已經起身朝外走去。
我也跟著出去,卻被他轉身呵住:「大嫂她不想見你。」
04
我的身子僵住,這是我醒來之後,謝敏之第一次表達對我的不滿。
春雁過來扶住我,輕聲安撫:「二爺是什麼性子夫人也知道的,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讀書讀得迂腐了。但他對夫人是有情義的,當日老太太說要將夫人送回林家時,二爺第一時間站出來反對,還與老夫人吵了幾句。」
我一愣,有些吃驚。
謝敏之父母沒的早,是祖母將他們兄妹幾個帶大,他又是個極孝順的人。
當初他聽聞我割血侍父,覺得我是個孝女這才求娶,否則以我家的門第哪裡能攀上他?
我沒想到他會為了我頂撞祖母,一時不知他到底是何打算。
不過我清楚,他心腸不壞,左右我已經和林家沒關係了,到時候無論被休還是和離,求他給我一張戶籍與路引,我帶著那點嫁妝離開謝家,也能活。
至於孩子,謝家是不會給我的,即便給我......我自身都難保,帶著也不過是連累他罷了。
「夫人在想什麼?」
我搖搖頭,又有些遺憾不能見大嫂最後一面。
大哥是謝敏之大伯的兒子,在歡姐兒還沒滿月的時候就病死了,大嫂這些年一直守寡,她性格溫柔和善,通情達理,對我十分照顧。
謝敏之平日要上朝,要處理公務,夜裡才到後院,白日里我總和大嫂在一處,她教我讀書,還教我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