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辦完婚禮的第二天，我和江承舟準備過一個只屬於我們的蜜月。
可登機時，婆婆拖著行李箱站在他身邊，笑眯眯地說：
“我不打擾你們，我就跟著看看。”
我愣在原地。
江承舟卻握住我的手腕，低聲哄著：
“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不容易，她想去就去，你別一結婚就這麼不懂事。”
一路上，他們坐在一起，說著我沒見過的親戚，聊著我聽不懂的舊事。
婆婆還提起鄰居家的女兒非他不嫁。
江承舟笑著給她剝橘子：“媽，別亂說。”
可他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到酒店後，前臺說我訂的雙人蜜月套房已經被改成了家庭房。
婆婆立刻拉住我的手：“知意啊，媽怕你們亂花錢。反正都是一家人，開兩間房多浪費。”
可晚上，她嫌空調冷，嫌浴室水聲吵，嫌我香水味重。
最後把江承舟叫到她床邊坐了一夜。
天快亮時，他才回頭看我：
“我媽年紀大了，你讓讓她。”
我看著窗外灰白的海。
忽然明白。
這場蜜月，他們母子圓滿了。
我這個多餘的新娘，退場。
......
我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被揉皺的蜜月行程單。
那是我熬了三個晚上做出來的。
哪天出海，哪天看日落。
哪天去懸崖餐廳吃晚飯，哪天拍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蜜月照。
每一項後面，我都畫了小小的愛心。
江承舟看見時，還笑我：
“沈知意，怎麼度蜜月跟小學生春遊似的。”
我臉一紅道：“這可是我們難得的二人世界，你不期待啊？”
那時他抱著我說：“那是當然，誰也比不過我的老婆大人。”
我真的信了。
可現在，婆婆的行李箱攤在我們床邊。
我訂的蜜月套房變成了家庭房。
那張寫滿“雙人”的行程單，也像一張笑話清單。
婆婆靠在床頭揉太陽穴：
“哎呀，我這老腰，一坐飛機就難受。知意，你去前臺問問有沒有熱水袋。”
江承舟立刻起身：“媽，我去。”
婆婆按住他的手：
“哪能老讓你跑，讓知意去，小姑娘家家，腿腳快。”
我沒動。
他皺眉：“沈知意，你沒聽見媽說話嗎？”
我心裡一緊：
“我也剛坐了七個小時飛機，也很累。”
他愣了一下。
從前我很少這樣頂他，總會先解釋。
可現在，我突然不想解釋了。
婆婆笑了一聲：
“算了算了，蜜月嘛，當然要以知意為先。我這把老骨頭，忍忍也就過去了。”
她轉過身咳了兩聲。
江承舟臉色立刻沉下來：
“知意，我媽都這麼說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看著他：
“我怎麼樣了？”
“她是長輩。”他壓低聲音。
“她一個人把我養這麼大不容易。她都跟來了，你就不能對她好點？”
我忽然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來，拿起房卡去了前臺。
前臺說沒有熱水袋。
我又在附近便利店找了三條街，買回暖寶寶和薑茶。
回到房間時，婆婆已經躺下了。
江承舟坐在她床邊，拿著手機給她看照片。
婆婆笑得眼角都皺起來：
“要是你許姨家的喬喬跟來，拍出來肯定漂亮，那身材多正！她就喜歡你！”
“你許姨說就看上你的孝順勁，喬喬要嫁給你她放一百個心！”
江承舟笑了笑：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誤闖進來的服務員。
我把薑茶放到桌上：
“買回來了。”
江承舟終於抬頭：
“怎麼這麼久？”
“路遠。”
婆婆連忙坐起來：
“知意辛苦了，承舟，快謝謝你媳婦。以後咱們家肯定事事以知意為先。”
她嘴上說著以我為先，手卻伸向了那杯薑茶。
江承舟把吸管插好，遞到她唇邊：
“媽，小心燙。”
我沒說話。
行李箱裡有我準備的情侶睡衣、情侶拖鞋，還有一條原本打算在海邊送給江承舟的領帶。
現在它躺在箱底，像個笑話。
夜裡，婆婆又喊了他兩次。
一次說窗簾漏光，一次說被子太薄。
第三次，江承舟不耐煩地看向我：
“你睡得著嗎？”
我睜著眼：
“睡不著。”
“那你去幫我媽換床被子吧，我明天還要開車。”
我看了他很久，起身把毯子放到婆婆床邊。
窗外的海浪一下一下拍著岸，房間裡卻只剩他們母子的低語。
這一晚，海風吹了一整夜。
我才剛結婚，就已經開始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