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離死前,他對我說:「抱歉,其實我一直不愛你。」
我們結婚十餘年,他現在卻說:「選擇你,只是因為見你可憐,而我這輩子都與她......沒有可能。」
重生回與路離初見那日。
我正在雨中狼狽地撿自己散落一地的資料。
一柄傘斜在我頭頂。
我抱著資料抬頭,正巧與他對視。
我意識到他也重生了。
傘卻沒有偏開。
「對不起,傘留給你,這次......我不想再錯過她了。」
我沉默片刻,問:「你不記得了?」
在他死前與我剖白他對別人的愛時,我也在他耳畔,應他:
「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麼會死這麼早?」
1
「什麼?」雨聲太大,他沒聽清。
我將資料裝進包裡,避過他的傘,將包頂在頭上擋雨。
我笑了:「神經病。」
他如果沒有彌留之際的記憶,那我不想暴露我也重生的事實。
路離的傘被我頂偏幾分,身上落到了幾滴雨。
「抱歉......?」他遲疑地道,「我只是看你淋著雨,想為你撐傘擋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他溫柔親和,舉止紳士,幾乎挑不出錯。
「我剛剛想通了一件事,所以把傘留給你也沒事的。」
我沒理會。
路離卻皺起眉,在我將要頂著包冒雨跑走前,拽住我的書包帶子。
順勢將手中的雨傘遞到我手裡。
他整個人落到了雨中。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總之是我對不起你,傘給你吧,少淋些雨。」
我覺得好笑。
他見我沒拒絕,朝我彎唇,唇邊陷下兩個窩。
「對不起,」他輕聲道,「如果我這一生註定早逝的話,我不想錯過她。」
「棠夏,希望你這一世能幸福。」
他陷在自己的深情裡。
好想把他扭送進精神病院。
路離家境優渥,傘也是高階定製,不知道能不能賣二手。
前世,我將路離的骨灰撒進糞坑時,到底還是沒釋懷。
最後,也只餘三個字:憑什麼。
雖然早就察覺他喜歡別人,但我也曾心懷希冀,覺得我們朝夕相處這麼多年,我對他而言,也會有幾分不同。
結果從一開始,我一腔真情,在他眼裡只是「可憐」。
我以為的兩情相悅,在他眼裡也只是「將就」,是他「大發慈悲」,捨棄他的愛,成全我的愛。
就算重生到一切發生之前,我也很難釋然。
2
回到宿舍時,正巧見到室友路安寧。
她是路離的繼妹。
兩人沒有血緣關係。
她將從家裡帶來的點心分給我時,目光落到我手上那柄傘。
驚呼道:「你遇到我哥了?」
她略有些緊張地緊隨著我,問:「我哥......棠夏,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垃圾桶邊撿的。」
我回了她第一個問題。
我拍照將傘上傳到二手平臺。
「撿的?可這傘就是我哥的,他也不是這麼浪費的人。棠夏,你是不是和我哥發生什麼了?」
她緊張我和路離有什麼。
重活一遭,我不是很想面對路安寧。
路離口中愛而不得的人就是他這位妹妹。
其實從前很多時刻,都在隱秘地提醒我。
為什麼路安寧在場時,路離從來不願意與我親密接觸。
為什麼路安寧半夜一通電話,就能將他喚回去,臨時中斷我們的蜜月旅行。
只是剛開始我沒細想,以為他們兄妹情深。
路安寧一向是這樣的性格,她喜歡同親近的人撒嬌。
她也會在我與路離約會時,適時彰視訊記憶體在感。
他們家庭情況複雜,兄妹兩人可說是從小相依。
我以為只是她缺少安全感,不習慣哥哥結婚了。
路離縱容她,他說,等路安寧結了婚,一切就會好的。
但事實上,她結婚後,這些情況也沒有好轉。
她的結婚物件與她只是商業聯姻,毫無感情。
她反倒更黏路離。
而我真正發現路離喜歡路安寧時,是在一次綁架案中。
我與路安寧一同被綁架,綁匪威脅撕票時,路離也只關心路安寧如何。
......
「嗯,」我應她:「你哥確實不是這麼浪費的人,所以既給你當哥,又給你當爹,當男朋友,當老公。」
「你說什麼呢!」
她驟然尖聲,臉卻紅得厲害:「我和哥哥才不是那種關係!棠夏,你今天好奇怪。」
「我哥是不是和你說什麼了?」
反應和從前,我對她如是說時,一模一樣。
路離知道後,又耐著性子哄我,說路安寧從小缺愛。
路離哄我時眸底總是深情如水,我才一次次忽略這些不對勁。
她真是從小就被路離保護得很好,性格一點都沒磋磨過。
我朝她扯出一笑,比了箇中指。
「別惹我,現在火氣大得很。」
3
因為前幾日發了通脾氣,路安寧不敢主動與我搭話。
但她心情很好。
總似有若無地飄到我身邊無聲炫耀著什麼。
取的快遞也多了起來,都是些奢侈品。
其他室友說是最近她有了個帥氣多金的追求者。
而那個人,我猜是路離。
我只覺得噁心。
好在,二手平臺上,因為那把傘,有個買家闊氣開價。
搞不懂這個圈子,但我白賺一筆。
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個多禮拜。
直到我照常去便利店兼職收銀,再度碰到了路離。
我兼職的地方不在大學城,這裡也不是他會路過的地方。
「好巧。」
他朝我打招呼。
戴著黑色口罩,說話也悶悶的,濃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