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女兒說我已經死了_第三章 3第二天早上

第三章

3

第二天早上，我沒起來做早飯。

以前我五點半起床，熬粥、煎蛋、熱牛奶，連水果都切好擺盤。

林晚晚七點出門，我從沒讓她空著肚子走過。

今天我一直躺到七點。

她七點十分才起來，看到廚房冷鍋冷灶，愣了一下。

然後衝到我房間門口，推開門。

“你不送我上學了？”

以前她上學都是我騎電動車送，三公里的路，颳風下雨從不間斷。

“你不是說我會丟你的人嗎？”我說，“你自己走吧，公交站出門右拐，兩塊錢。”

她臉漲得通紅。

“你就是故意的！”

“對。”我說，“我就是故意的。”

她氣得摔門走了。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四周安靜下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那道裂縫是三年前就有了，我一直說找人修，一直沒修。

因為每次攢夠錢，林晚晚就開口要東西——鞋子、平板、補課費。

我就把錢給她了，裂縫繼續裂著。

現在想想，這屋子跟我一樣，裂縫越來越多，沒人會在乎。

我起床，洗漱，吃了兩片面包。

然後做了一件以前從不敢做的事——

我開啟衣櫃，把那些我穿了七八年的衣服全扔了。

灰色起球的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領口變形的T恤。

這些都是林建國以前買的，他說“你在家穿穿就行了，買好的浪費”。

我就真的穿了七八年。

我換上唯一一件還算新的外套，是去年超市發的工服，深藍色，合身，顯得人精神。

然後我坐到桌前，拿出一張紙。

寫離婚協議。

寫得很慢，因為我想把每一筆賬都算清楚。

房子是結婚前林建國爸媽的，跟我沒關係。

車沒有。

存款——

我看了眼手機銀行，三萬二。

這筆錢是我在超市打工攢下來的，每個月一千八的工資，還完房貸剩八百，省吃儉用存了三年。

林建國不知道這筆錢。

他一直以為我手裡沒錢，每次打電話都說“你別亂花錢啊，我在外面不容易”。

我不說，不是想藏私房錢。

是怕他知道後，又要拿去“投資”。

他上次“投資”了一個什麼數字貨幣，虧了五萬，是我用嫁妝錢填的坑。

想起這些事，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的疲憊。

我把協議寫好，拍了照，發到林建國的微信上。

【離婚協議，你看看，沒問題就回來簽字。】

三分鐘後，他電話打過來了。

“你發什麼瘋？”

林建國的聲音很大，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飯局上。

“我沒發瘋。”我說，“你女兒在學校說我死了，我去開家長會的資格都沒有。你告訴她，等我死了你就能再婚了！我問你，這些話是不是你教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那不就是隨口一說嗎？”他聲音軟了，“晚晚這孩子嘴快，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隨口一說？”我笑了一聲，“行，那我現在也隨口一說——離婚。”

“你——”

“你要是不回來籤，我就去法院起訴。”我說，“你自己選。”

我掛了電話。

因為我知道，再說下去，他又會用那套話術——我在外面多辛苦，你不體諒我，你還是不是我老婆。

這些話我聽了十五年，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