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女兒說我已經死了_第四章 4林建國沒回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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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沒回來。

但他打了個電話給他媽，我婆婆。

婆婆是下午來的，騎著她那輛三輪電動車，一進門就開始哭。

“你這是要毀了這個家啊！建國在外面掙錢多不容易，你在家好好的鬧什麼？”

我給她倒了杯水，她不喝，就坐那兒抹眼淚。

“你看看晚晚，多好的孩子，你就不能忍忍？”

我把水杯放到她面前。

“媽，我問你一句。”我說，“晚晚在學校說我死了，這話你怎麼看？”

婆婆愣了一下：“孩子不懂事，你跟她較什麼勁？”

“她十四了，不是四歲。”我說，“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你也別說離婚的事啊！”婆婆急了，“你對得起建國嗎？他這些年——”

“他這些年寄回來多少錢？”我打斷她。

婆婆不說話了。

“我告訴你，一個月五千，有時候四千。”我說，“房貸三千五，晚晚補課費八百，水電燃氣兩百，剩下的夠什麼？她那些鞋，一件羽絨服一千多，都是我貼的。”

“你是她媽，你貼不是應該的嗎？”

“所以我貼了。”我說，“但現在我不想貼了，也不想給她當媽了。”

婆婆站起來，指著我：“你說這話可別後悔！”

“我不後悔。”

她氣得摔門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這麼硬氣。

以前我怕離婚，怕被人說閒話，怕晚晚沒有完整的家。

現在我不怕了。

因為那個家，從來就沒完整過。

晚上林晚晚回來，發現婆婆在家。

婆婆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晚晚啊，你媽要跟你爸離婚，你勸勸她。”

林晚晚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慌張，不是難過，是打量。

像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得留。

“她要離就離唄。”林晚晚說，語氣輕飄飄的，“反正我也不想跟她過。”

婆婆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她走了我還清淨。”林晚晚把書包放下，“爸說她走了就能再婚，到時候我就有新媽媽了。”

婆婆張了張嘴，看看我，又看看她。

“你這孩子——”

“我說錯了嗎？”林晚晚聲音拔高了，“她什麼都不會，連家長會都不讓我開，同學們都笑話我！”

我坐在沙發上，聽她罵。

一句話沒說。

等她罵夠了，我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

是我今天去社群列印的——監護人變更申請表。

“你不是不想跟我過嗎？”我把紙放在桌上，“簽字，以後你跟你爸，我不再是你監護人。”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張紙，臉白了。

“你......”

“籤不籤？”

她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我以為她要哭，要鬧，要說“媽我錯了”。

但她沒有。

她抓起筆，刷刷刷簽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筆一摔：“簽完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名字，笑了一下。

“滿意。”

我把紙收好，轉身回了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裡的東西，幾乎沒有一樣是為我買的。

衣服是舊的，化妝品沒有，首飾是結婚時那對耳環，早就褪色了。

我裝了一個行李箱，背了一個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

“林晚晚。”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不看我。

“你以後餓了，自己做。衣服髒了，自己洗。你爸能不能再婚，那是他的事。”我說，“我走了，你好好活著。”

她還是沒看我。

我拉開門。

正要走出去的時候，聽見她聲音發顫：“你走了就別回來了。”

我沒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