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刁民想害朕_第5章 也是撲通一聲
也是撲通一聲,比談語嫆跪下的聲音更沉悶。
「陛下恕罪,是臣一時情急,忘了規矩。」
我看也不看他,只溫和地問談語嫆:「談小姐,你有何冤屈,道與朕聽。」
談語嫆的眼淚瞬間落下。
林正豐不敢再插嘴。
陳書沅被那一耳光也打沒了脾氣,瑟瑟發抖地縮在一旁。
聽談語嫆滿心憤懣地訴說她是如何遭了枕邊人的算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又是如何在命懸一線的情況下,配出除疫的藥方,卻又被丈夫毫不留情奪走,給只知道哭的寡嫂請封誥命的。
「......還請陛下為妾身主持公道!」
此時此刻,林正豐還在嘴硬。
他說談語嫆是嫉妒嫂嫂得了失心瘋了,才會膽大包天在我面前妄言,又說整個南州的百姓都知道,是永興伯府的大少夫人陳書沅配出了除疫的方子,救了他們。
談語嫆空口白牙,怎能搶嫂嫂的功勞?
「語嫆,你想要誥命,為夫日後還能為你掙,可你不能搶屬於嫂嫂的榮譽啊!」
林正豐苦口婆心。
我只看著談語嫆:「可有能證明這除疫方子是你想出的證據?」
談語嫆張了張嘴,想到被謄抄過後就燒掉的手稿,想到她病中時是陳書沅帶著除疫湯藥給全城百姓發放博了個在世醫仙的美名。
她臉色灰敗下來。
與之相反的是林正豐和陳書沅,他們挺直??膛,似乎勝券在握。
但我問:「朕問你,這藥方中的黃芪,替換成紫蘇葉可行?再加一味羌活,效果是不是會更好?」
陳書沅一愣,額上迅速積起一層薄汗,眼神遊移不定,明顯底氣不足:「不行,黃芪發汗,不可缺少,羌活、羌活......」
「唉。」
我嘆了口氣,看著臉色明顯不對的林正豐。
「林卿,你既要做戲奪你妻子的功勞,怎麼不將你這位寡嫂好生培訓一下呢?」
「就連朕這個不通醫術之人都知道黃芪補氣昇陽,她久病成醫,竟然不知?」
「況且,」
略過林正豐青一陣紅一陣的臉,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陳書沅,搖了搖頭,「此次除疫藥方裡,並沒有黃芪啊。」
陳書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陛下!」
林正豐還是臉皮更厚些,他竟然膝行幾步來到我腳邊,先告罪,再哭訴。
「微臣有錯,甘願受罰,但請陛下看在此次賑災,微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放過家嫂。」
談語嫆不甘示弱:「陛下,林正豐與陳書沅兩情相悅,情意纏綿,懇請陛下準允妾身與之和離,成全這對有情人!」
林正豐驚駭不已:「語嫆!」
他竟一副傷心不已的神情:「就為了這一件事,你就要與我和離?」
談語嫆啐了他一臉:「不然呢?你都爬你嫂子的床了,我還不識趣點趕緊給他騰位子,難道要戴緊這頂綠帽,和地下的大伯哥心心相惜嗎?」
11
和離自然是要和離的。
不準允,難道要讓談語嫆在林正豐和陳書沅手底下受盡折辱。
然後重病纏身時,用弒君之罪拖林陳兩家去死嗎?
當然,這些人確實活該去死。
可我不想被無端端刺刀一回。
雖然按照常理來說,這樣的事情不可能會發生。
但我不想看見好端端一個姑娘被活活凌辱至死。
我下旨準允談語嫆和離,又向外澄清,除疫藥方出自她手,將原本就屬於她的榮譽還給她。
此外,還命永興伯府賠償談語嫆,林正豐再不甘心,一大半的家產也被前妻帶走。
陳書沅落髮成尼,被送往城郊庵堂青燈古佛一生。
林正豐保住了爵位,沒了官職,被罰閉門思過一年。
天下才俊何其多,等到一年後,朝堂之上早就沒了他的位置。
但令我意外的是,林正豐痛苦的不是他被摘了官帽,前途盡毀。
而是談語嫆的離去。
聽說,他在府中日日抱著談語嫆落下的衣衫,唸叨著兩人的甜蜜過往,茶不思飯不想。
短短半月就瘦了一大圈。
永興伯夫人焦急不已,放下身段去求談語嫆這個尋常自己壓根看不上的兒媳,求她去看看自己唯一的兒子。
談語嫆沒去。
「我在他府中時,他對我嗤之以鼻,成日里嫂嫂長嫂嫂短,如今他得償所願,沒了我這個商戶妻,卻又回頭裝模作樣起來。」
她語氣不屑:「若當真情深,我在時怎麼不覺?非要失去才懂珍惜,真是賤貨。」
我一時也分不清林正豐究竟是做戲還是為何。
總之他運氣實在不好,染了風寒又酗酒,冬日裡屋子裡燒著炭盆,窗戶關得死緊,竟就這麼死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談語嫆擁著新寵,正在算賬上的分紅。
她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我從私庫裡撥了銀子投進去,隔年就翻了幾倍。
「死得好!」
談語嫆惡狠狠地罵:「老天長眼,就該早早收了他!」
我微服出宮,正坐在她的別院莊子裡,觀賞外面的雪景。
時候不早了,便啟程回宮。
剛進城,我腦海中便又閃過一段陌生的影像。
穿著紅嫁衣的嘉蕊郡主立在風雪之中,滿臉悲憤。
長興侯世子牽著表妹的手,神情極認真。
「今日雖說是我與郡主的婚儀,可方才表妹不小心落水,我將她救起。
」
「眾目睽睽之下我與她肌膚相親,只能迎她過門,她比郡主您先過門,也早早與我拜了天地。」
他抬起下巴,看著眼前的嘉蕊郡主。
「我們侯府的規矩,妾室進門,需要先受三十鞭,再向正室磕頭敬茶。」
「月兒心疼郡主父母雙亡,這三十鞭就免了,可磕頭是少不了了。」
他腳下還穿著嘉蕊郡主親手做給他的鞋子,伸出腳來點了點結冰的地面,說:
「就在這裡,跪下磕頭吧。」
嘉蕊郡主自然不準,可那長興侯府的人,竟然上前來逼著她跪下......
我揉了揉太陽穴,一言難盡地睜開眼。
「今日是不是長興侯世子娶妻?」
女官答:「回陛下,正是,娶的是您前些日子剛封的嘉蕊郡主,她父母都是將軍,為護糧草死在蠻夷手下。」
馬車外漸漸傳來敲鑼打鼓的喜慶盛響。
我清聲吩咐:「去長興侯府,討一杯喜酒喝。」
我要看看。
這長興侯府莫不是失心瘋了?
竟敢這般欺辱忠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