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戒、小龍蝦和世界盃_第7章 我越過他肩膀
我越過他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女人。
陶晴跟在幾步遠的地方。
佯裝低著頭刷手機,時不時抬頭往這邊偷瞄一眼。
「上海這麼熱的天,人家跟著你天天也挺辛苦的,你還是請她去吃吧。」
淡淡說完。
我轉身往地鐵站走。
賀汀洲又追上來。
一把拉住我手腕。
我甩了一下,沒甩開,「賀汀洲你滾......」
卻看見他徑直在我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裡面是鑽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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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下班高峰期,寫字樓下人來人往。
他這一跪,周圍的目光刷刷落過來。
有人停了腳步,有人掏出手機。
「上次戒指的事情對不起,我又重新給你買了一個。」
賀汀洲眼尾溼紅,看得出來這段日子不好過,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他仰頭看著我,嗓音低啞:
「愉愉,嫁給我好不好。」
「你答應過我的,我們畢業就結婚。」
周圍有人在起鬨。
「哇,求婚誒!」
「男帥女靚,終於不是河童配美女了,對我的眼睛很友好,小姐姐快答應他!」
我看著面前,自己期待了四年的求婚戒指。
終於在這一刻,被舉在了我面前。
可我心裡卻再也升不起絲毫的歡喜和愛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恨意。
我不知道這種恨從何而來,我又為什麼不要了
大概是一種被命運輕慢的憤怒吧。
就像小時候,
爸媽明明答應我只要考到第一就給我買新衣服,不用穿我那吃得膀大腰圓比我還高的弟弟穿小傳給我的衣服。
結果我考到了。
他們卻又不承認了,反而又給弟弟買了個機甲玩具。
遲來的得到,不是滿足,而是一種羞辱。
賀汀洲看似跪在我面前。
可我卻覺得,他帶著高高在上的輕慢的態度,反覆提醒我當初的無可奈何和不配得。
在我還有可以交換的權利時,他沒有來。
偏偏在我一切滿足的條件都失去了價值時來。
虧我曾經還把他當做照進我黯淡人生的那一縷光。
但其實,他跟我那重男輕女的父母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都否定了我的價值。
戲謔地望著我苦苦哀求的靈魂。
鋪天蓋地的委屈襲來,落在身上時,就變成了恨。
我成了故事裡的魔鬼。
都過去了四百年,不如讓我一直困在黃銅膽瓶裡。
我忽然伸手。
從賀汀洲手裡拿過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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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他驟然一亮的黑眸。
我並沒有戴上那枚戒指。
而是錯身,
走向幾步外站著的陶晴。
她僵站在那裡,見我走近,急忙擠出一個悻悻的笑容。
我一把拉過她的左手。
不容拒絕地。
把那枚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不大不小。
剛好。
我輕笑了一聲,收回手。
「戒指是給你的,你怎麼能給別人呢?」
身後傳來賀汀洲的聲音。
他從地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
臉色慘白。
我定定看著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用心,
「賀汀洲,你故意在下班高峰期,在人最多的寫字樓下當眾求婚。」
「想用社會輿論壓我,道德綁架我。用我的心軟善良,賭我不好意思讓你難堪。」
他臉色一點點灰敗下來,嘴唇翕動,最終也沒說出話來。
可我卻沒打算對他心軟,繼續道:
「那天晚上你自己說的——」
「就算買了戒指,也不一定用來跟我求婚,說要送給陶晴。
」
「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了。」
我偏頭。
看了一眼陶晴。
她低著頭,手指微微蜷著。
不等藏好眼底的喜歡,就被賀汀洲冰冷的眼神對上,又倉皇要摘下,要還給我。
「看,陶晴就很開心。」
「她苦心算計那麼久,不就是等今天這一刻嗎?」
我轉回頭,看著賀汀洲。
「你也該高興才是。」
賀汀洲的眼眶越來越後,身形踉蹌一晃。
「不,我不同意分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想跟你結婚。你相信我,我跟陶晴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狠狠推了他一個踉蹌,「賀汀洲,別特麼裝了行不行?!」
「當初,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把陶晴辭退,我們就分手。」
「顯而易見,你選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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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汀洲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喉頭溢位哽意,
「戒指我已經送出去了,送出去的東西和人,我不往回要。」
「你既然跪了,就當圓你自己一個心願,跟我沒有絲毫關係。」
我說完,繞過他。
往地鐵站走。
燦爛奪目的晚霞,在我身後的天際綻放。
樓梯往下,風從隧道里灌上來。
地鐵還有三分鐘到。
我站在黃線外面,低頭看了手機一眼。
陳姐發了條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客戶那邊有個會,你跟我一起去。」
我回:「好的陳姐。」
地鐵來了。
門開啟,裡面人不算多。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
地鐵窗戶黑漆漆的,映出我毫無波瀾的臉。
列車啟動,窗外的廣告牌飛快後退。
我靠著椅背。
閉了一下眼。
想著明天上午的會,要提前準備什麼材料。
想著合租的房子該交水電費了......
想著想著。
昏昏欲睡時,地鐵到站了。
我隨著人流擠出地鐵。
出了站口。
夜風吹過來。
裹著南方夏天特有那種潮熱。
我走回小區,上樓,掏出鑰匙開門。
合租的室友還沒回來,客廳暗著。
我換了鞋,進了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