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戒、小龍蝦和世界盃_第2章 04我跟奶奶在鄉下長大
04
我跟奶奶在鄉下長大。
上了中學,父母才不得不把我接到城裡。
到家第一晚,
聽說要把遊戲房改成我的臥室。
弟弟指著我就罵:
「這是我家,你從我家滾出去!」
那晚我一個人孤零零走了四個小時,想走回奶奶家,走回我的小房間裡。
半路還是被爸媽追了回去。
「反正你也只有晚上才回來睡覺,不如就睡在客廳吧。」
那時候,
我最羨慕同學的,不是名牌衣服,潮流手辦。
而是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後來遇見賀汀洲。
他說:
「一畢業我們就結婚,以後我給你一個家。」
沒人懂那句話對於我的意義。
高興得一整夜沒睡著。
第一次有人告訴我,
未來會有一個地方屬於我,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所以研究生上岸後,我選擇了放棄讀研。
他創業壓力大。
我想盡快就業賺錢,給他減輕壓力,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家奮鬥。
怕他有負罪感。
這些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他。
到現在他還以為我沒考上。
電視裡爆發出一陣驚呼,比賽結束了。
西班牙被維德角爆冷逼平。
「完蛋,我一個月實習工資沒了!」
陶晴一聲慘叫。
抱著抱枕倒在沙發上,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還不忘苦中作樂搞抽象:
「果然人的腳怎麼可能踢得過佛的角。」
逗得賀汀洲陰沉不爽的臉色,也跟著緩和了些。
我原本沒在意。
直到陶晴飛快看了賀汀洲一眼,又把頭低下去。
像兩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喝了口水,嚥下藥片。
「愉愉,有件事我要告訴你,訂婚可能......要往後推推。」
賀汀洲忽然開口。
印證了我心底的不好預感,
「給你買求婚鑽戒的錢,沒了。」
05
心心念念四年的求婚,突然泡湯了。
我卻是意料之外的平靜,「錢怎麼會沒了?」
賀汀洲喉結滾動。
沒敢看我:
「因為......」
陶晴趕緊幫忙解釋:
「寧寧,你別誤會。」
「我們把給你買鑽戒的錢拿去加註,本來......也是想多賺一點。要是贏了的話,就能給你買更大的鑽戒。但是沒想到......」
她說得小心翼翼。
空蕩蕩的心口,再次被酸脹的情緒咕嚕嚕溢滿。
我扯了扯唇角想笑,卻實在笑不出來。
原來,
剛剛的幾十分鐘裡,不僅是輸了一場球。
還輸掉了我等了四年的求婚。
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慶幸吧。
慶幸我還年輕。
還有,退路。
那封自願放棄研究生資格的申請書,沒來得及發出去。
賀汀洲固然有錯。
他把我期待已久的求婚,就這麼跟著陶晴一起加註世界盃輸掉了。
可錯得更徹底的那個人,是我。
我竟然將自己的人生,押在一個男人的諾言上。
程令愉,你的親生父母都靠不住。
你竟然去指望一個男人啊,真是活該啊!
06
那天過後。
因為戒指的事情,我和賀汀洲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冷戰。
說是冷戰也不準確,更像是我單方面賭氣。
他根本沒覺得自己有錯。
甚至還覺得我小題大做。
為了緩和氣氛。
週末時,賀汀洲提議一起去郊區露營。
「趁著答辯結束暫時沒什麼事,一起出去散散心。」
我本來不想去。
可看著他難得主動示好。
到底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
三個人開車去了郊外。
山裡的空氣很好。
溪流潺潺,林間陽光透過樹葉落下來,碎成一地金色光斑。
賀汀洲負責搭帳篷。
我和陶晴一起去採菌子。
一路上,陶晴舉著我的大疆相機到處拍照。
冷不丁突然開口,「愉愉,其實今天是我讓賀汀洲喊你出來玩的。」
「他都主動給你遞臺階了,你就原諒他了吧。」
我看著她的背影,別開臉。
思緒很亂,不置可否。
只是提醒她:
「石頭上有青苔,小心滑。」
她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知道啦。」
下一秒。
腳下一滑。
整個人尖叫著摔了下去。
「啊!」
陶晴跌坐在溪邊。
小腿狠狠磕在一塊尖銳石頭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心裡猛地一沉。
來不及多想,直接衝了過去。
傷口比想象中嚴重。
劃開長長一道口子,血不停往外冒。
我立刻脫下防曬外套折起來壓住傷口。
鮮血很快浸透布料。
我只能繼續加大力氣壓住。
陶晴疼得不停掙扎。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愉愉,輕一點,真的好疼......」
我額頭冒汗,死死按著傷口。
「現在鬆開會流更多血。」
簡單包紮好傷口後,我咬牙背起她,小心躲開石頭,一步步往回走。
她趴在我的背上,疼得直掉眼淚。
打溼了我的後背,燙得我心口跟著難受得厲害。
我背對著她,無從開口安慰。
怕一開口就也暴露了自己的哭腔。
曾經,她也是這樣揹我的。
大一軍訓完,我就忙著找家教賺錢。
去面試的路上,雨大的厲害,道路上積滿了水,好不容易打到車,還停在了馬路對面。
我急得不行,猶豫著剛要踩進水裡。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面前響起,「雨好大。」
「但我穿著拖鞋特別方便,馬上就能把你背過去。」
我愣愣抬頭,認出面前笑盈盈的女生,是對面宿舍的。
好像叫,陶晴。
我出神的功夫,她已經很熱情地把傘塞進我手裡,彎下腰,眼睛亮晶晶地示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