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羨仙(枝枝又芙芙)_第6章 蕭瑀臉色陰沉
蕭瑀臉色陰沉。
聽著殿內的低泣面無表情。
殿外雷聲隱隱。
他盯著我的臉,突然輕笑了一聲。
「你姐姐終於讓你入宮嗎?」
「殿下說笑了。民女是來探望殿下和長姐的。」
他低聲咳嗽。
唇角染了血,也不在意,隨意用衣袖揩掉。
「姜羨,這便是命麼?」
「如若我承認,當日你才是救我的人。」
「今天是不是就沒有這樣的劫難了?」
因果之事,誰說得準呢?
「殿下吉人天相,很快就會痊癒的。」
蕭瑀笑得嘲諷。
「知道麼?前幾日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你才是我的皇后。」
「明明,自始至終引我心動的女子,都是你。」
「可我待你也不算好。」
他的語氣裡有悵然失落。
「姜羨,這一世,你為何不再嫁給我了?」
我攥緊手指。
他竟還沒死心。
「殿下,你這次中毒實在蹊蹺。」
「州城市集,怎會有毒蛇流竄?」
「一定是有人暗中陷害。我認識一個捕蛇人......」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容真。
去查吧。
查得越仔細越好。
14
宮中開始徹查太子中毒一案。
牽連出許多人來。
隱隱有線索指向隨國公府。
指向容真。
更有傳言,說隨國公大公子與太子妃暗通款曲,並不清白。
太子重病,其實是隨國公暗中指使。
流言是我放出去的。
但細節都是真的,有心人自然能驗證。
隨國公舊日的臣屬悄悄傳信過來。
說皇家的黑甲衛,已在暗中通緝大公子容真。
太子在東宮大發雷霆。
當著眾人的面怒斥太子妃。
甚至還放話要廢了她。
孃親聽聞之後,連夜急匆匆進宮請罪。
真好啊。
大家都焦頭爛額的。
日子越來越有生機。
八月未半。
宮裡傳來太子病逝,太子妃悲傷過度,觸柱殉情的訊息。
阿孃直接昏死過去。
隨國公府一片縞素。
唸經的和尚和敲磬的道士,整夜不歇。
商聆之給我傳信。
說姜曦其實並未死。
她果然攢著一股勁,一心要往上爬。
趁著老皇帝來探視太子之際,勾引了皇帝。
太子蕭瑀不知是否因此事受到刺激。
病情加重,一命嗚呼。
從此,這世上再無姜曦此人。
她改名換姓,成了老皇帝的妃子。
不管怎麼說。
離她想要的位置,也算越來越近。
也算是一種高升吧。
我換了身衣服,悄悄自角門離開。
從此,我與姜家的所有人。
再無任何瓜葛了。
15
太子一死。
京中形勢大亂。
貴妃黨與太后黨各自扶持皇子,鬥得烏煙瘴氣。
甚至連鎮守邊疆的藩王都捲入奪儲之爭。
半年後。
南陽王與燕王合謀。
叛軍攻破京都。
血洗長街。
大局平定那日。
商聆之穿著一身染血的鎧甲來見我。
他說並未尋到我姐姐的下落。
詢問了宮人。
說是有人費盡心機,將長姐帶出宮去。
京城朱雀門外。
守門將官曾見過那對神似容真和姜曦的小夫妻,一道離開。
幾經波折。
容真總算得償所願,能與有情人相守。
商聆之喝完茶並沒有離開。
反而緊緊攥住我的手。
少年肌膚滾燙,身如山嶽。
他說他心悅於我。
要我留在他身邊。
他眼中跳動著野心的光芒。
這些天下來。
他長高了一些,也黑了很多。
整個人一改之前的畏縮,變得器宇軒昂。
我看著他笑。
早知人心易變。
可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感慨。
前世,在我被廢黜皇后之後。
依然忠心耿耿,付出所有代價只為救我出來的小太監。
而今早已面目全非了。
他也笑。
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掙開他的手。
「商公子,我早已給你下了毒。」
「沒有解藥,你會死的。」
商聆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16
他到底放我離開了。
給了我一筆金銀,也並未有過問我的去處。
並不是因為他心善。
是我手裡的把柄夠硬。
前世做皇后時。
耳濡目染下,我掌握了很多先機。
跟著商隊,一路去往西北。
我在涼州安頓下來。
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
養了一支商隊,做絲綢和香料生意。
遇到合適又貌美的小郎君。
兩情相悅之下,也願意春風一度,一度,又一度。
數年後的夏夜。
女兒五歲。
我們在院中納涼,吃井水湃的西瓜和葡萄。
有商隊的掌事,自中州而來。
跟我提起京都舊事。
新帝繼位後。
前太子妃姜曦突然瘋瘋癲癲跑回京城。
但隨國公府已經被抄了家。
她無處可去。
姜曦流落鬧市,吵嚷著要進宮。
還說她已經刀了容真,再沒有人能阻止她做皇后了。
有京都的權貴,認出她的身份來。
將她養了起來,算作外室。
可沒多久,那權貴就厭倦了。
她被送去庵堂終老。
聽說她在一個雨夜失足落進水井裡。
死前不久還跟人唸叨。
待到下一世,她一定會做皇后。
而在姜曦和容真曾經隱居的江州。
發生了一樁懸案。
本地縣官在城郊一處農院內。
發現一具青年男子的屍骨。
那人身中奇毒,被捆縛在柴房,砍了幾十刀。
屍身腐化,慘不忍睹。
從現場遺留的字跡判斷,此人正是失蹤已久的重犯容真。
......
流星如雨,劃過夜空。
女兒拍著小手喚我看。
一時有些恍惚。
想起多年前京都的夏夜。
有少女沿著山階,拾階而上。
天幕流星劃過。
她抬眼望著半空流星。
山風浩蕩,拂動衣袖。
星斗輪轉。
往事已隔千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