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羨仙(枝枝又芙芙)_第5章 上一世
上一世。
我替長姐出嫁時。
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在我踏上喜轎時,父母親人,無一人相送。
「阿姐嫁入東宮是去做太子妃。那我呢?」
容真淡淡道:
「總會給你一個身份的。」
我只覺得喉頭哽咽。
強壓住淚意。
他送我去東宮。
是為了給姜曦固寵,還是同她爭寵?
現在只是逼我入宮。
之後呢?
是不是讓我藉著救命之恩。
離間太子和姜曦?
為什麼?我總要做他人手裡的棋子。
進退都不能由自己的心意。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願意。」
門外暑熱如灼,容真身上卻散發出寒涼之意。
「你的意願並不重要。」
「姜羨,你便是隻剩下一抔骨灰。」
「我也會把你送進東宮去。」
我笑著笑著,眼淚落下來。
看到我的淚眼。
容真冰冷神色有了些許鬆動。
「阿曦告訴我,她夢到了前世。」
前世啊。
她墜樓而死的前世麼?那可不是夢。
「大公子因為這個責罰我?」
容真微涼的手指覆在我額頭。
「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
「三年後,你便徹底自由了。」
「你身上的魘術,我會親手解除。」
事到如今,他還在騙我。
前世我已知曉。
及笄之後。
我身上的邪術自會慢慢消失。
可他還以此為懸絲,控我如傀儡。
「好啊。」我應承他。
終究,這輪明月,只會照阿姐一人。
像是對我有所愧疚。
容真命人送了一堆珠寶華服過來。
將我的西窗下擠得滿滿當當。
人真是奇怪。
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他送的東西,都會覺得礙眼。
當夜。
我把一封密信,悄悄送出府去。
12
幾日後。
姜曦與太子一道去民間微服私訪。
說好半月後歸來。
可沒兩天。
一眾人陰雲滿臉地急匆匆回了宮。
聽聞太子中了毒。
中了蛇毒。
這一次長姐就在他身邊。
她嚇得驚惶尖叫,遠遠跑開了。
太子身在異地,耽誤了救治。
毒素深入肺腑。
雖然撿了一條命,但元氣大傷。
聽說這幾天臥病在床,甚至不能起身。
我知道那是什麼蛇。
烏蛟之毒,無藥可醫。
前一世,蕭瑀就死在這種蛇毒之下。
上次見面。
我拜託商聆之幫我尋一條烏蛟過來。
本只是想著備用。
沒想到,命運還是回到了上一世的軌跡。
......
此事雖說與姜曦無關。
但她與太子的感情,到底因此疏冷了不少。
姜曦以淚洗面。
清晨早早便去東宮探望,深夜才歸。
就這麼幾天之後。
姜曦哭著去尋容真。
「兄長,你救救我——」
她的眼淚便是武器。
容真站在窗前,神色晦暗。
「你就這麼想嫁給他?」
「就沒有,其它的選擇嗎?」
姜曦哭著說,想要權勢有錯嗎?
只有坐到那至尊無上的位置上,才能庇護隨國公府。
才能一生順遂無憂。
容真沉下臉。
許久後終於開口。
「你會如願以償的。」
長姐以為,她和容真有了牽連。
他帶上她的烙印,這輩子都放不下她。
可她錯估了人的貪慾。
即便如容真這樣的謫仙。
也有偏執如狂的一面。
仙人的垂憐,也不是那麼好承受的。
享受了它的偏愛。
便也要承受它的陰霾。
......
姜曦帶著容真舉薦的道醫進了宮。
吃了幾副藥之後。
太子的身體果然大好。
朝野間竊竊的議論聲也很快平息下來。
這件事似乎並未影響到他的地位。
但我清楚地知道。
烏蛟的蛇毒無藥可解。
前世,已登基為帝的蕭瑀呼叫整個太醫署診治。
吃了無數的靈芝仙草,都不能保住性命。
何況而今的太子。
縱然有奇術引動精血,亦如迴光返照。
不過是焚燒壽元,不能長久。
13
太子大婚之日臨近。
我到底沒能隨姜曦一起嫁入東宮。
我生了病。
病得奄奄一息,咳嗽不止。
爹孃嫌我晦氣,並未如計劃那般讓我隨嫁。
至於容真,他為太子尋找靈藥。
已離府數日了。
還不待我痊癒,宮裡就發生變數。
聽聞太子在新婚當夜咳血。
身體瞬間衰敗下去。
初時,宮裡封鎖了訊息。
直到數日後,太子身體越來越差。
這件事瞞不住,不知被什麼人透露出去。
傳得滿城風雨。
隨國公府上下都在忙著為太子求醫問藥。
突然就無人再顧及我了。
哪怕淮陽王派人上門為他的義子求娶我為妻。
阿孃也只是隨口應下。
甚至沒有讓人去打探過那位究竟是什麼品行。
我的病慢慢好了。
又開始重新收拾行裝。
商聆之偷偷潛入府中來看我。
帶來了淮陽王酬謝的一箱銀票。
還有一盒熱騰騰的桂花糕。
他靠在窗前跟我說話。
「義父說了,姜小姐當真是極好的幕僚。」
「他按你所說的方法,果然與北境的燕王搭上了線。」
「義父還說,小姐但有所求,無不遵從。」
我沒有提其它需求。
把匣子裡的銀票分了他一半。
「讓你義父好好待你。」
「這便是我的要求。」
......
我和母親進宮去探視長姐。
她瘦了很多。
眼神也不再靈動。
像一朵雖未衰敗,但已經沒了生氣的花。
她伏在母親懷裡啜泣。
「為什麼會這樣?」
「我明明註定要做皇后的!」
我悄悄走出大殿。
卻在殿外意外見到了瘦得已經脫相的蕭瑀。
衣袍闊大,越發顯得他瘦骨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