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羨仙(枝枝又芙芙)_第4章 幾息後
」
幾息後,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移開。
長姐又恢復了慵懶的模樣。
對啊,有什麼可擔憂的?
一個小女子,身家性命都捏在她手裡。
一貫唯唯諾諾。
能翻出什麼風浪呢。
09
接下來幾日。
宮裡的賞賜如流水般送進府中。
夏熱暑燥。
我悄悄避出門去。
在瓏寶閣簷下,遇到了等待已久的故人。
商聆之。
便是我之前在福清觀等候的那人。
而今,他已是淮陽王的義子了。
今天藉著給家中姊妹買首飾的名義來了此處。
一片綠竹陰下。
我們站著說話。
他是很討喜的少年。
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露出虎牙。
「小姐算得真準!」
「我那日三更去小荒山北坡候著,果然救下了淮陽王。」
他因此被淮陽王收為義子。
再不用像前世那樣。
賣身進宮做太監。
為了救出被廢黜的皇后,受盡各種不可說的恥辱。
最後因毒刀皇帝,被判了剮刑。
我見他開心。
自己也高興起來。
「這算什麼?」
「我還有不少妙計,管保你前途似錦,必得王爺重用。」
商聆之愈發高興,卻也忐忑。
「可我們素昧平生,小姐為何這般幫我?」
「大概,是前世註定吧。」
我告訴他。
不必有什麼負擔。
我做這些事,也只想為自己找一個靠山。
現下,正有一樁事情要他去做。
「你們在做什麼?」
身後傳來冷冷的質問聲。
竟是容真。
他這麼一個淡泊的人,竟也會親自來瓏寶閣這種俗地,為阿姐挑選首飾。
還跟我撞了個正著。
商聆之把一支銀簪塞到我手裡。
「小姐,下次小心點,不要再掉東西了。」
說完,也不跟容真說話。
一溜煙跑開了。
銀簪上雕著一朵半開的荷花,精巧清麗。
我正打量著。
一隻手伸過來,抓過銀簪子隔牆扔了出去。
「哎——」
我有些可惜。他攢點錢也怪不容易的。
「你認得他?」
容真臉上籠了一層寒霜。
「不認識。」
容真從袖中掏出一方白帕。
垂眸,仔仔細細擦拭我的手指。
他生得冷如謫仙,做什麼事都賞心悅目。
「首飾之物,兄長會給你買。」
「莫被毛頭小子的伎倆欺騙了。」
那帕子上帶著幽冷之香。
將我身上也慢慢沾染。
有時候,我會有種錯覺。
他對我,似乎也是有些在意的。
......
回去的馬車上。
我把頭抵在車廂裡發呆。
車簾外的日光,間或灑落進來。
容真闔眼端坐著。
隨著馬車行進,衣袖如雲般偶爾拂過我的手。
「大公子,我想外出遊歷,不想待在京都了。」
「兩個月後就走,可以麼?」
兩個月後,姜曦嫁入東宮。
我為她活了十幾年。
而今她前途似錦,我重獲自由,這不算過分吧?
他睜開眼看我。
清泠泠的淺色瞳孔中,此刻唯有我。
幾息後,他點頭。
「我會為你籌謀。」
我攥住手指,對自己說。
如果,如果一切到此為止的話。
今生,我也願意踏上一條光明之路。
10
長姐不知因何事與容真發生了爭吵。
兩人互不理睬。
她與太子的感情倒越發親厚。
嫌宮宴上吵鬧。
兩人尋了僻靜處在亭中對弈。
數步外的花影下。
容真安靜站著。
路過的宮女竊竊私語。
「殿下很喜歡姜小姐,每隔幾日,便要見上一面。」
「聽說昨日還央求皇后娘娘將婚期提前呢。」
容真摩挲著手上的彩繩。
他問我:「你也覺得他們很般配?」
我搖搖頭。
「太子很好,但他不是良配。」
「若他登基,宮裡不可能只有長姐一人。」
「阿姐勢必要受委屈。」
亭中,一局對弈將完。
姜曦毀棋,抱著太子的手不許他落子。
兩人廝鬧起來。
隔著一方狼藉棋盤。
四目相對,脈脈含情。
容真閉上眼。
指節捏得發白。
「我聽聞,因阿曦在春獵中救過太子。」
「太子才選中她做太子妃。」
姜曦與太子相識於去年春獵。
太子在草場意外被毒蛇咬傷。
姜曦及時將那蛇膽剖出,配合隨身的藥物為他解了毒。
當時兩人都未表露身份。
直到數月後的中秋宮宴上。
太子將她認了出來。
我無所謂地點頭。
「大約如此吧,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容真輕笑。
眸光亮得怵人。
「是麼?可阿曦最害怕蛇蟲,絕不可能救下太子。」
「阿羨,我記得你醫術不錯,也曾隨阿曦一起去春獵。」
我沉默了一會兒。
「姐姐和太子,都覺得這是天作之合。」
「大公子,這件事容不得我多嘴。」
有時候事實並不重要。
宮宴上,太子一眼認出隨國公長女是他的救命恩人。
姜曦也預設了。
這便是事實。
11
我開始收拾行裝。
對著書架上的山川遊記,一遍遍規劃接下來的路途。
這些年攢下的錢雖不多,省著應該也夠用。
等尋到心儀的落腳地。
就組建一個商隊去賺錢。
我懷著期待,在紙上列下未來的計劃。
這一日,容真來尋我。
窗前書桌上還攤著未收拾的遊記。
我趿著鞋子迎他進來。
他只站在門口。
揹著光,如往日般疏離清冷。
「阿曦嫁去東宮,一個人孤零零的,到底惶恐。」
「你陪她一起去吧。
」
毫無起伏的平淡語氣。
是告知,也是命令。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愣了片刻才回過神。
「可大公子應承過我......」
「此一時彼一時。」他漠然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