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綏_第7章 了一聲
了一聲。
看著有些不近人情。
可當天下午,請封郡主的摺子便被他送去了皇宮。
彈幕上說,他那天出乎意料的健談,見人就說自己有閨女了,還是個頂好的閨女。
皇帝陛下更是被他纏了兩個時辰,煩的夠嗆,給了封郡主的聖旨,又給了我幾箱子賞賜,才終於把他打發回家。
我正式成為了臨安王府的平寧郡主。
成為郡主的第一年,府中下人時常偷偷議論我的出身。
阿爹阿孃都很憤怒,懲罰了那些人。
又對我說:「阿綏,別聽旁人說的那些話。」
我坦然笑笑:「阿爹,阿孃,沒關係的。」
「事無不可對人言,我的出身本就如此,我不怕被人說的。」
被人說幾句又有什麼打緊。
無論我是誰,爹孃都會對我好,我也會對爹孃好,這就夠了。
14
我進王府的第二年,阿孃懷孕了。
總是忙個不停的人終於歇了下來,將金玉樓全丟給了蔡叔打理,她開始享受清閒,在躺椅上一邊吹風一邊看話本子。
我很粘她,最喜歡趴在她肚子上聽聲音,只是這次耳朵貼上去,冷不丁就被踢了一下。
我瞪大眼睛。
「阿孃,弟弟的腿好有力氣!」
阿爹便笑,他練了一年,總算是馴服了自己一半的面部肌肉,現在再笑起來已經不嚇小孩了。
「有力氣這點隨我,以後可以跟我習武練劍,保護姐姐和孃親。」
秦鄴出生在春日。
窗外草長鶯飛,窗內小娃娃哭個不停。
我趴在搖籃邊看著這個奶糰子。
那麼小,那麼脆弱,只是稍微碰一碰,他皮膚上都會落下一個紅印,害得我連抱他都不敢用力。
偏偏他每次看到我都笑,張開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一根手指晃啊晃,這麼小的娃娃力氣卻不小。
我教他:「乖弟弟,喊阿姐,阿姐給你買糖吃。」
小娃娃太小了,張嘴咿咿呀呀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也沒沮喪,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和毅力。
在我的堅持不懈下,弟弟在五個月時,終於喚了第一聲姐姐。
他喊的第一個人是孃親,第二個人便是我。
阿爹忍不住生悶氣,輕戳弟弟圓鼓鼓的臉蛋。
「小沒良心的,光知道孃親和姐姐,爹爹被你放到哪裡去了?」
弟弟趴在阿爹懷裡,兩隻手捧著阿爹的臉,吧唧一下親了一口,留下一攤口水印。
阿爹瞬間被哄好了,傻笑了大半天。
弟弟五歲那年特別皮。
他淘氣,弄壞了我熬了許多日手抄的要獻給太后的佛經。
阿爹阿孃很生氣。
阿孃罵他,阿爹拎著雞毛撣子要揍他,他嗚嗚哭著跑來找我。
「阿姐阿姐,救命救命!」
我拿帕子擦了擦那張哭花的小臉。
「誰家小孩哭的這麼難看呀?哦,是我家的呀。」
弟弟瞬間不嚎了,抽噎著小聲抗議。
「阿姐,我才不醜呢!」
「是是是,我弟弟不哭的時候可好看了。」
弟弟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又一把抱住我道歉。
「對不起,阿姐,我不該在你書房玩鬧,害你白白累了那麼久......」
追來的阿爹看了看他這會兒乖的不可思議的兒子,手裡的雞毛撣子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輕嘆一聲,到底還是沒揍人。
「秦鄴,人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你犯了錯,就要想辦法彌補。」
「是,接下來我陪阿姐一起抄佛經,阿姐,原諒我好不好?」
我笑著戳他的鼻尖。
「好,下不為例。」
15
弟弟十歲時,我成了宮中的第一名女官。
小不點特別驕傲,直接就拿出了阿爹當年炫耀自己閨女時的架勢,逢人就說:
「知道女侍中秦綏嗎?京城第一才女!我告訴你嗷!她是我姐!我親姐姐!」
每次都要阿孃拎著他耳朵揪他回家。
「知道你想顯擺,但你先別顯擺,咱家門檻都要被媒婆踏破了,能不能讓我倆緩緩!」
「啥?媒婆!滾蛋滾蛋!讓他們都滾蛋!這世界上沒人能配得上我姐!我姐不會嫁任何人!」
正坐在茶樓喝茶順便看熱鬧的沈霈猛嗆了一口,最愛的松蘿茶忽然就不香了。
如今的他是新科狀元,好多人上門要讓他做女婿,他沒招了,只能出來躲清閒。
卻沒想到剛好聽到這麼一句。
某狀元郎近來只知道在秦綏面前孔雀開屏,卻完全忽略了自己還有個這麼難搞定的未來小舅子。
哎,娶媳婦之路,任重道遠。
......
弟弟十五歲時,我出嫁。
新郎是沈霈。
阿孃準備了一箱接著一箱的嫁妝,卻總覺得不夠。
她一扭頭,就看到自家夫君正往嫁妝箱裡填房契地契,而她的好大兒正往裡丟夜明珠。
「這都是我姐以後的底氣,添多點!再多點!哎,要不把我自己也塞進去吧!」
迎來的是阿孃的一頓暴揍。
大婚那日,阿孃一直在哭,阿爹眼眶也有點紅。
弟弟揹著我出門。
平常總是風風火火大步流星的少年,在這一刻卻走的極慢,像個小烏龜。
他吸著鼻子,聲音悶悶。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
我笑:「這輩子能做你的阿姐,能做爹孃的女兒,我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未來也會更幸福的。
」
他走的再慢,終究也到了門外。
向來倔強不低頭的少年,在這一刻一直抬袖子抹眼睛,間隙還沒忘記惡狠狠瞪沈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