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綏_第2章 一定是她偷的

「一定是她偷的!」

我爬起來，倔強瞪著他們。

「我沒有!我才不會偷東西!」

「就是你偷的!不然你怎麼能買得起!」

一群人來推搡驅趕我，我縮成一團，想撿回那個包子，卻眼睜睜看著它被人踩爛成一團。

白麵和肉餡混著泥土，髒得徹底。

我忽然就紅了眼圈。

那是久違的善意和溫暖，可我偏偏沒有保護好，讓它變成這樣狼狽的樣子。

周圍聲音刺耳，我忽然失去了辯駁的力氣。

算了吧，我這樣的人，配不上好東西，活該被人踩在腳底。

可耳邊忽然傳來一聲。

「都住手!」

一個少年走了過來。

我認得他，他叫沈霈，是這間學堂裡的齋長。

「先生教我們仁恕寬厚，可你們因為她的身份就對她肆意欺辱，這般行徑哪裡稱得上是讀書人?」

有人不服。

「可她偷東西!」

「可有證據?」

那人愣了:「沒有，但她這樣髒兮兮又破爛爛，怎麼可能買得起......」

「沒證據就是汙衊，我們在這學的是守禮存善，不是仗著能讀書，就以貌取人，欺負旁人。」

那人理虧，聲音小了些。

「那她在這偷聽課，總算不是我亂說了吧?先生的課她一個乞丐怎配聽?」

「先生常說有教無類，有上進之心者皆可來聽學，既是先生允許，她又哪來的偷學?」

這次沒人說話了。

人群漸漸散開，沈霈走到我面前，對我伸手。

「你還好嗎?摔壞了沒有?」

我搖頭，避開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他太乾淨了，我不敢碰，怕把他弄髒了。

只小聲道謝，快速清理了爛包子，然後跑開了。

沒了包子，我得繼續找吃的，不然晚上又要餓肚子。

沒討到，只撿了一些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

菜葉子不頂飽。

我靠這些菜葉子熬了兩天，實在熬不住了，我去了金玉樓外。

其實我不想來，可我實在太餓了。

飢餓感彷彿從腸胃又蔓延到了全身，骨頭縫裡都在叫囂著難受。

我歉疚又羞愧，知道以我的身份不配出現在她面前，可偏偏又忍不住奢望，奢望她能憐憫我，施捨給我一些食物。

我娘其實說的也沒錯。

我就是天生的賤骨頭。

04

蘇泠歡看到了我，她朝我招了招手。

「正好剛煮了餛飩，進來吃吧。」

我不敢進。

我是個乞丐，我太髒了，我會弄髒那些光潔明亮的桌椅，也會汙了其他食客的眼睛。

可蘇泠歡毫不在意，她拉著我進去，讓人端了份餛飩過來。

自從餛飩出現，我眼裡就只剩下了那個碗。

我連筷子都顧不上拿，捧著碗就往嘴裡倒，熱湯燙得我口腔生疼，可我動作一點也沒有慢下來。

蘇泠歡嚇得吸了口氣，把餛飩搶了回去。

我忐忑不已。

她一定是發現了，發現我搶食時貪婪模樣和我娘如出一轍，發現我是惡毒女配的女兒，她一定會把我趕出去，不會再對我好了......

可她緊接著往我手裡塞了一張肉餅。

溫潤潤，香噴噴，油亮亮。

「餛飩剛出鍋，太燙了，你先吃這個，等餛飩涼一涼再吃。」

眼睛忽然有些酸。

我忍著眼淚，咬了一大口。

酥皮咔嚓掉渣，肉餡鮮鹹緊實，蔥香濃郁。

香得我恨不能連舌頭都吞下去。

我狼吞虎嚥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彈幕瞬間炸了:

【是男主!男主來啦!】

【男主每天都會來接女主回家，好寵好寵好寵，就稀罕這個味兒!】

【女主認不出小反派沒關係，男主肯定能認出來，快把小反派趕走!別讓她禍害女主了!】

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臨安王秦鉦。

手段狠辣，雷厲風行，出了名的冷麵閻羅。

他曾將政敵派去的內奸打死後，將內奸頭顱掛在政敵門外。

也曾提刀策馬去剿綁架蘇泠歡的山匪，一夜間屠盡整個匪寨。

滿京城沒有不怕他的。

他看到了我，目光驟然變冷，盯了我許久。

我恐懼不已，瑟縮著不敢動，一口肉餅哽在喉嚨處，吞不下，吐不出。

他一定發現我了。

他會打死我，把我丟去亂葬崗。

我會和我娘一樣。

連完整屍身都沒有，一身骨肉全餵給禿鷲和野狗。

05

可什麼都沒發生。

臨安王放了杯水在我面前，便不再理會我，轉而去纏著蘇泠歡。

「夫人，瑤光閣出了新款釵環，我們去看看可好?」

「藏月樓今晚有拍賣會，也許會有你喜歡的小玩意兒。」

「城外景色甚美，我們去看看?」

人人畏懼的閻王，這一刻軟著嗓子，柔著神情，輕聲哄勸。

蘇泠歡有些不耐煩。

「你這麼有空，不如幫我把外面的貨搬進來。」

臨安王笑了一聲,「遵王妃命。」

他大步去搬貨，帶來的兩名侍衛不敢幫忙，在旁小聲:

「王爺又怎麼惹到王妃了?」

「王爺不小心踩到了王妃栽的花，王妃昨晚都沒讓王爺進房睡覺。」

「......王妃最寶貝她的花了，王爺還是自求多福吧。」

娘也弄壞過爹的東西。

是爹不知道從哪弄回來的肚兜。

娘尖叫著把肚兜剪成了碎布。

「我是五品官家的千金!紆尊降貴嫁給你!你竟然還敢去勾搭外面的狐媚子!」

我爹一腳踢娘肚子上。

「狗屁的千金!你本想算計別人失貞，不成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爹為了名聲才把你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