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綏_第3章 若不是看中你家給的那點掩口費

「若不是看中你家給的那點掩口費，你還真以為我想娶你這個水性楊花的浪蕩貨?村頭張寡婦比你好不知多少倍!」

爹打孃的時候太用力，娘慘叫不止。

我撲過去想保護娘，不慎碰掉了爹的酒葫蘆。

酒灑了，爹眼睛瞪得比銅鈴大。

「惹禍的孽種!跟你娘一樣是討債的禍害，不長眼來觸老子黴頭!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隨手抓了根藤條，抽得我滿背開花。

我疼得大哭，但一想到爹打我的時候就不會打娘，就覺得沒那麼難捱了。

爹打累了回去睡覺，我撐著爬過去，想扶娘起來。

娘卻惡狠狠把我踹開。

「滾!」

「該死的小畜生!別來我這犯賤!」

06

我一直以為，做錯了事，就一定會受罵捱打。

可在蘇泠歡這，卻好像不是這樣的。

看著搬完貨的臨安王又去纏著蘇泠歡不放。

我不敢打擾，三兩口吃完了餅，小聲說了句謝謝，就要離開。

蘇泠歡卻叫住了我。

她往我塞了兩個煮雞蛋。

動作隨意地像在做什麼順手小事。

「我，我沒有錢......」

做生意就是要賺錢的，哪有總這樣白送的道理?

「那就等你有錢了再給。」

走出去很遠，我還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做這些。

我回了我的破橋洞。

破廟是大乞丐的地盤，我只能睡這裡。

晚上餓得難受，我猶豫又猶豫，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半個煮雞蛋。

雞蛋真好吃啊，難怪爹以前總吃。

他一買一籃子，但只准他吃，娘和我只要碰一下就要捱打。

娘恨得咬牙切齒:「不過就是幾個雞蛋，他倒寶貝得跟龍肉似的，這輩子沒吃過好東西的窮酸戶!下賤胚!」

可這麼珍貴的東西，蘇泠歡輕易便給了我。

雞蛋一天一個，我吃了兩天。

第三天我繼續去撿爛菜葉子。

我不能再去金玉樓了，我怎好總讓她破費。

可今日運氣不好，撿到的菜葉子也很少，我不得不盤算著怎樣分配才能堅持得更久些。

如果實在是活不下去......

忽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手裡有個油紙包，帶著金玉樓的印標。

「小妹妹，這是賠你的。」

我怔怔看沈霈。

沈霈家境也不好，每日下學後要去做工賺錢補貼家用，金玉樓的食客多是貴人，食物不便宜，他估計要做幾日的工，才能買這一個包子。

「你為何......」

「那日我同窗踩壞了你的包子，也有我這個齋長管理不當的責任，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可是這本就和他沒關係。

這個小哥哥雖然學問好，但有點傻傻的。

「我同先生說了，先生說你可以隨時來聽課，現在不會有人再趕你了。」

我小聲道謝。

沈霈笑了笑，轉身離開。

我抱著熱騰騰的包子，忽然覺得這世界也不是處處都是惡意。

蘇泠歡很好，臨安王很好，沈霈很好，先生很好。

有這麼多很好的人，這人間也很好。

我要在這樣的人間好好活下去。

07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照舊在城中四處找吃的。

討一點殘羹剩飯，或是撿爛菜葉子，或是和狗搶食。

乞丐的日子這樣才是常態。

只是偶然，討飯路上經過了金玉樓。

蘇泠歡一看到我便將我拉進去，捏了捏我的臉。

「小苦瓜，你怎麼又瘦了這麼多啊?」

臨安王就在旁邊涼涼看我，明顯很討厭我。

但蘇泠歡說讓人端滷肉飯過來，他也沒吭聲。

米飯軟糯油潤，滷肉酥爛入味。

是我從未嘗過的美味。

我狼吞虎嚥吃光了整碗，連半點湯汁都沒剩下。

趁著蘇泠歡在訓臨安王，顧不上我，我溜去了後院，悄悄幫著搬菜筐。

我沒錢付飯錢，那就幹活來抵。

只是我太小，菜筐太重，才搬幾趟，我胳膊腿就一直在打顫。

蘇泠歡來時，我正準備走。

她看著我整齊堆好的菜筐，沉默了一瞬，道:

「你這活做的不賴，以後你每天來給我做小工，我管你飯。」

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每天只要一個素包子就可以......」

畢竟我力氣弱，乾的活太少。

可蘇泠歡給的從來不止一個包子。

我不過就是洗洗菜，掃掃地，擦個桌子。

可她給我的，卻是每天不同的精細菜。

有時是五花滷肉，綿密醇厚，一口下去唇齒留香。

有時是水晶蝦餃，皮薄透亮，蝦肉緊緻脆嫩彈牙。

還有紅糖年糕，軟糯黏牙，口中甜香久久不散。

紅燒肋排紅汁濃稠，啃得我滿嘴油汪汪。

連彈幕都說，我終於長了肉，看著討喜了不少。

說書人口中的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

我覺得我吃得太多，做得又太少，想多做一些。

比如搬菜，或者是倒泔水，我都能做。

可店裡的小二哥卻不讓。

他總是把我從菜筐旁邊擠開。

「小孩重物搬多了會長不高，你也不想永遠是個小矮個吧?」

蘇泠歡便在旁邊笑，一邊笑一邊遞給我剝好的蓮子。

「阿綏要吃得飽飽，以後才能長得高高。」

08

其實我原本不叫阿綏。

那天蘇泠歡問我名字，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爹孃有沒有給我取名字。

他們每次叫我，都是喊「小賤種」、「小畜生」、「討債鬼」、「賠錢貨」的。

蘇泠歡聽我說後，沉默了好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