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中鹿_第七章 睡在外間的茯苓輕輕走進來

睡在外間的茯苓輕輕走進來,她摸著床抓住我的手,「娘娘。」

我木然的坐起身,靠在茯苓肩上。

「他進宮了,他追來了,我知道的。」

「他是為了進宮見我才去西北軍與吐蕃人打仗的,他怎麼可以去呢,戰場刀槍無眼啊。」

「他說他的傷已經沒事了,他說他現在很好,他還說他一定會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他想告訴我什麼我都知道。」

「我也告訴他我過的很好不用擔心我了。」

我說的話開始不受控制,一句一句,嘶啞乾澀。我抱著茯苓的手收緊,蜷縮在床上,「我居然又見到他了,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你說他怎麼可以進宮來找我,我們曾經發生了那樣的事,怎麼可以……。」

眼淚不斷的滑下來,哽咽壓抑不住的變成抽泣。

茯苓也抱緊我,「他來了,小姐。」

「這是夢嗎?」

「不是夢,他跟過來了。」

我痛苦的嗚咽,想要嚎啕大哭,茯苓扯了錦被給我咬著,不斷的拍著我的背,「小姐,噓,不要出聲,哭吧,但是不能出聲。」

我們相擁著在這個夜晚互相取暖,我咬住錦被髮洩出所有悲傷。

茯苓早已淚流滿面,「小姐,還有半個時辰,第一批宮人就要起了。」

還有半個時辰可以哭,接下來我就是宮裡的賢妃,必須要笑,因為新年之喜,不可面露難色讓聖上不喜。

晨起,銅鏡中的我淺淺含笑,照例前去與林皇后請安,看望容安。回宮時繞了一條道走。

青色的宮道兩側堆積著掃好的白雪,昨夜外臣就是從這裡出宮的,我連遠遠看他離去都不能。

只求今日能走過與他走過的同一條道路。

路過的小妃嬪們看見我的儀仗,避讓到一旁行禮,「賢妃娘娘安。」

「嗯。」

自他離開的七個月後,林皇后又懷上龍胎。

茯苓喚了我一聲,我才恍然回神,「現下幾月了?」

「九月了娘娘。」

我才意識到,自從再次看見他,我計算時間的方式只剩下以他離開那天為起點了。

和林皇后有孕的大喜事相比,宮裡一個秦寶林有孕又身體虛弱流產的事十分不吉,幾乎沒人提起讓皇上不喜,只有薛貴妃送去了些補品安撫。

德妃掐著花,「怎麼我就沒有呢,我這一生只要有個自己的孩子就滿足了。」

薛貴妃一邊照顧開始滿地亂跑的容安,一邊照顧林皇后這邊。容安現在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又是還小的一刻都離不得人。

薛貴妃對宮人不怎麼放心,德妃喜歡孩子,自告奮勇的去幫著看容安,容安奶聲奶氣的學說話,抓著德妃的手指叫德德。

林皇后這一胎格外折騰人,身子不適的堪比薛貴妃那一胎,李懋責問太醫院,太醫跪了一地。

最後還廣發懸賞,尋民間醫師,即使是土方只要能緩解林皇后的不適也重賞。

他還讓薛貴妃時時刻刻上心林皇后的起居,林皇后多日嘔吐,她何時受過這種苦楚,哭著求李懋想辦法。

太醫院無法,民間藥方無法,李懋焦躁,將一股氣撒在薛貴妃身上,他懷抱林皇后,呵斥薛貴妃,「你身居貴妃之位卻不能為皇后分憂,你有何用?」

薛貴妃平靜的跪下請罪,林皇后捂著嘴拽住李懋的袖子搖頭。

這場折騰在來年結束,林皇后誕下一對雙生子,因為雙子的原因,早產傷身,好好補養了半年才下床。

林皇后被李懋關了半年,早就耐不住性子,央著李懋帶她出去玩,李懋經不住求,但是一對孩子還小,只是出去行宮小住。

沒了帝后反而覺得輕鬆許多,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連思念都可以放肆一些。

帝后從行宮回來時悲傷籠罩,雙生皇子在行宮夭折了弟弟,太醫說因為早產的原因,兩個孩子在母體中本就虛弱,小的弟弟更是比哥哥更弱些。

許是行宮水氣重,一夜著涼,不過幾日就沒了氣息。

林皇后病了一年,她覺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若不是我要去行宮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無論李懋怎麼安慰都不能讓她展開笑容,李懋找到我,他垂眸難掩疲憊,「你向來善解人意,去開解開解皇后。」

我去了鳳儀宮,那個活潑天真的林皇后靠在軟墊上,怔怔的看著膝上的小衣,她無神的雙眸看到我,喚了身邊的宮人,「去,去把桂花糕端出來,阿雲愛吃。」

宮人很快出去,我坐到林皇后身邊,她撫摸著小衣,「本來是一對的,我們準備了一模一樣的兩套,兩個孩子都用著一樣的東西長大,我還想過將來他們兩個人會不會碰到兩個一樣的女孩子,在同一天成親,成親那日要是我分不清他們怎麼辦啊。」

「可是怎麼可能呢,我是他們的孃親,即使他們還是這麼小小的,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誰是哥哥誰是弟弟了。」

林皇后眼裡有茫然和不解,「他說我是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喪子之痛這種悲慘的事怎麼會落到我頭上啊,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麼嗎?是上天要懲罰我。」

「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是我自己的錯,要出去玩的是我,要帶上孩子的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跟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

林皇后抱著小衣開始哭泣,我讓她哭,沒有人有資格不讓失去孩子的母親哭泣。

沒有李懋在,她哭了個痛快,啞了嗓子,腫了眼睛,脫力的癱在軟墊上。

我只對她說了兩句話,「你失去的孩子願不願意你繼續這麼悲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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