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中鹿_第十二章 王大人仔仔細細的看自己的女兒

王大人仔仔細細的看自己的女兒,自己膝下長大冷淡高傲的小女孩眼角居然有了細紋。

在淑妃開口前王大人就解釋,「年紀大了,以前繪製水利圖,坐的久了老了腰就不行,不妨事的。」

「宮裡什麼都有,我也不知道帶什麼來,所以什麼也沒帶,你也不缺。」王大人板著臉,淑妃也冷著臉,哦一聲。

「你娘去採買了些書,大江南北都蒐羅了,勞心勞力,說了她也不聽,不知道你愛看什麼,她就都買了。」王大人的腰不能久坐,索性站起來開啟書箱,把那些書都翻出來擺著,好讓淑妃看封面,「不知道有沒有你喜歡的。」

德妃的父親和母親進宮一點都沒有宗室領頭人的威嚴,兩個略顯富態的老人下了轎子就腳步匆匆,德妃的父親沒想到胖嘟嘟的夫人可以這麼健步如飛。

他五根蘿蔔一樣的手拿著手帕擦汗,「你慢些,慢些!等等老夫。」

德妃母親衝進宮就抱住了德妃,「我的兒!我的兒!」

「孃親!」

母女哭成一團,德妃母親一邊哭一邊拍打坐在兩個人旁邊遞茶水遞手帕的人,「就你爹這個沒用的,非要送你進宮,有屁用啊!你看看她瘦成什麼樣了!」

「哎呀,可不能這麼說,要文雅,還在宮裡。」德妃父親眼睛都成一條縫了,他不要別人幫忙,自己從帶進宮的兩個箱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你以前愛吃的東大街豬肉脯,現在那個老師傅不做了,我親自上門讓他出山再做點,時間急,就這麼點,你省著吃。」

德妃母親擦了臉,也趕緊給德妃看箱子裡的東西,她年紀也大了,蹲下去費勁,要扶著椅子艱難的挪到箱子旁邊,兩個老人珍惜的一件件擺出來,細細的交代,「這個是我做的糖,怕是比不上宮裡的手藝,你別嫌棄。還有這個,燉五花肉,路上怕撒了,我包了兩層,都涼了,你熱了再吃。」

「這個給你。」德妃父親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你娘最愛做菜,我們兩個都寫成菜譜了,你要是想我們了,讓你身邊的人照著上面做,別自己搗鼓,刀啊油的都危險,別傷了你的手。」

小冊子是這個李家宗室第一人連夜寫的,這個時時刻刻笑眯眯的彌勒佛,皺皺眉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熬夜自己粘制冊子,和夫人一起研製菜譜,他遞出來時用袖子擦了擦,「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寫的費勁,你現在趕緊看看,哪個字看不清楚,我們給你改。」

我的父母早在我進宮時就辭了太傅一職退隱南方,天下有名的陸大家選了江南開書院,十幾年內陸家書院名滿天下,無數學子慕名求學。

陸氏一族具不在京中,山高路遠,哥哥在一月後才趕進宮見了我一面,他青衫布衣,難掩身上氣度風華,瀟灑的撩起衣服坐下,「宮裡過的怎麼樣?」

「甚好。」我攀了花枝淺笑,當初送我入宮後陸家迅速隱退,拋棄了盛名,給我在宮裡留出了四妃中最寬的一條路,我也是四妃中唯一李懋主動說要給我一個孩子的人,可惜我不稀罕。

哥哥左左右右的打量我,「你怎麼還跟小姑娘一樣。」

「哄我開心?」

哥哥笑了,「為兄自然希望你開心,來這裡路途遙遠,父親母親年紀大了不宜舟車勞頓,就我來了,來的路上順便遊山玩水,給你帶了些沿途見聞。」

「願聞其詳。」

哥哥將外面的大千世界都講給我聽,言辭幽默風趣,好似在家時,他總愛給我們這些弟弟妹妹講些趣聞。

日落十分,他要出宮了,「嗯?從剛才我就注意了,你的平安佩呢?」

「給我兒子了。」

「我不曾聽聞你有過生育?」

「我視容安為親子。」

哥哥久久的看著我,搖頭笑,「明白了,我會告知陸氏一族。」

「父母都讓我告訴你,他們身體康健,你在宮裡護好自己。」哥哥頓了頓,「故人也讓我向你告平安,他那裡事事順遂,你不要為他憂心,時刻心情暢快才好。還有,他讓我問問你,景宣四年宮宴,你暈倒一事可有大礙。」

十三年前的事了,他現在還記著,我胸口抽痛,緩了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我無事,事事都好,故人無須擔心,自己多多保重,西北軍營艱苦,萬萬要珍重,一定要平安我才能歡喜。」

「故人一直未娶,何苦來哉。」哥哥搖著扇子,「你的侄子侄女都在議婚了呢。」

親人們都離宮了,後宮恢復平靜。

來年林皇后誕下一對龍鳳胎,她歡喜之後就是痛哭,容澤陪著許久,林皇后摸著容澤的臉,「你弟弟還在,肯定跟你一模一樣。」

容安痴傻的病沒有治好,他十五歲生日的時候薛貴妃上請去行宮給容安過生辰,帝后允。

後宮第一次帝后與四妃均出宮遊玩。

行宮裡的雪比宮中輕盈乾淨,薛貴妃安排一切事宜,她請了宮外的馬戲進行宮給容安看。

雜耍的人踩刀山,過火圈,容安坐在薛貴妃身側,啊啊的拍著手,薛貴妃給他擦口水。

容澤拉著容思搬了凳子坐在容安旁邊,「大哥,這刀可鋒利了,你說他們怎麼做到的?」

容澤私下對我說,他的大哥只是暫時失憶了,肯定會有想起來的那天,「我把以前的事告訴他,他聽了就會想起來了,我大哥是天下最聰明的人,是星君下凡,這點小挫折不會打敗他的!」

容澤想,以前的容安肯定一眼就看出來關竅所在,他最後還鬧著也要上場去踩刀山,被李懋罵了一頓。

雜耍完的深夜,薛貴妃親自將容安送到我宮裡,「請你照看一下容安。」

「怎麼了?」

容安牽住我的手,已經比我高的容安低頭靠在我肩上,「困……困!」

薛貴妃淡然一笑,「有點事去做。」

很快我就知道是什麼事了,行宮一夜之間被圍,肅殺死寂。

宮變。

李懋所在的居所被重兵把守,這裡的訊息透不出去,沒人知道帝王已在薛家人手中。

我心臟狂跳,絕對沒有這麼簡單,李懋登基十數年,平定外患,打壓朝內,提拔親信,他的手段非一般人所比。

但是……,我忍不住冒出一點不該有的期望。

這個微小的期望很快就被打破了,薛貴妃兄長帶領的薛家軍迅速被誅殺,那個早已埋伏守在京外的親信,竟然是薛風琅。

安靜的行宮被血染紅,我的宮門被撞開,殺紅眼計程車兵衝進來,隨後被長纓槍釘在地上,身穿甲冑的人大踏步進來,腳踩著死去計程車兵將紅纓槍拔出來,紅纓槍在手中揮舞出一個半月,揮掉槍尖的鮮血。

我強自鎮定的站在殿前,茯苓帶著容安藏起來了,我要保護他們兩個,他走到我面前我才看清他手臂上繫著李懋親衛的黃色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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