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中鹿_第二章 薛貴妃面容一滯

薛貴妃面容一滯,點頭稱是。

林皇后不愛庶務,她愛玩樂,總愛想些與這個宮廷格格不入的遊戲,帶著後宮眾人玩鬧。

春天時讓人放風箏,比賽誰的風箏飛的最高。夏天時帶著人泛舟採荷,鼓動眾人動手做荷花宴。秋天時又奇思妙想的讓人從宮外找來糖畫師傅,鬧著學糖畫。冬天時讓宮裡的宮人們堆雪人,堆的最好的得了賞。

這些遊戲大家貴女們都不會參與,於禮不合,除了林皇后可以毫無顧忌,忍不住拋開禮節參與其中的大多是低位分的后妃。

四妃都是簪纓世家的貴女,薛貴妃只替林皇后打理好聚會的瑣事,稍坐一坐就離席,我與德妃不喜這些,可不想駁林皇后面子,邀了就去,坐在席上陪著捧場。

淑妃性格冷漠高傲,平日都甚少出宮門,她不喜的事自然不屑參與。

就連進宮第二年的秋獵,林皇后開口讓李懋帶上後宮眾人出門同樂,淑妃對傳旨的宮人都大門緊閉,只差了女官隔門回應,「淑妃娘娘身體不適,恐不能伴駕,請回。」

秋獵場上李懋帶領眾人策馬打獵,奔騰的馬蹄聲如悶雷陣陣。我與后妃們都在行宮樓上遠觀,談論今年秋獵的結果。

我看著地平線邊的馬匹出神,西北的草場廣闊無邊,地平線處碩大橘紅夕陽前繁茂的草舞動。

馬蹄踏過草葉飛速賓士,玄衣少年得意的在馬背上轉身笑我,「京裡的人會不會騎馬啊,別跟在我後面吃了土!」

我甩開外祖的手搶過韁繩翻身上馬,揚鞭追上去,棗紅的駿馬飛奔,夕陽落滿了我的肩頭。

超過那個少年時我扯下了他束髮的發繩,轉身得意的揚著手,「西北的人騎馬也會被人搶走頭繩嗎!」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少年愣神,好似發生了什麼讓他驚訝的事,手裡韁繩鬆了,馬慢下來,悠閒的在原地散步,他散亂的黑髮被風吹動,臉上不知是夕陽之故,紅了一片。

再次比馬他難得贏我一次,本以他會如法炮製,意氣風發的從我身邊掠過時,手已碰到我的長髮,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髮絲卻鬆了手。

我勒馬,不悅的兇他,「要比就堂堂正正的比,不需要你讓!」

他的馬在前奔跑,還未來得及立刻停下,我反手扯下發繩,長髮披散到腰間,隨手拋給他,「這次是你贏了。」

他剛停下馬還未看清我的動作,手下意識接住了拋過去的東西,張開手是我的發繩,桀驁張揚的少年一反常態的紅了臉,扭扭捏捏半天才朝我大聲吼,「京里人!拽頭繩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沒見識別亂丟東西!」

大風吹亂我的頭髮,我抬手將長髮別在耳後,夾了馬腹轉身回家,草原上充滿暖意的草香柔柔的縈繞在鼻尖,馬蹄噠噠的將少年拋在身後。

未曾察覺薛貴妃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她朱唇輕啟,「聽聞賢妃年少時住在西北外祖家,也曾紅衣烈馬,挽弓射箭,現在不去試試嗎?」

我回頭看著薛貴妃,她精緻的妝容美豔而不失端莊,好像一張精心繪製的面具,身上衣裙華美耀眼,她永遠都是這樣,完美的出現在人前,恪守著禮儀,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天生讓人敬畏膜拜。

「那貴妃是聽錯了,傳聞大多是假,我不會馬背上的功夫。」

「原是如此,可惜了。」薛貴妃挽起硃紅的唇角,禮貌的微笑。她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我身後。

我轉過身,看見了在宮人伺候下換上騎裝的林皇后,林皇后腳步輕快,髮髻都解下來簡單的盤在腦後,沒有一點珠釵。

她雙目明亮,靈動活潑,「這身怎麼樣?皇上說待會教我騎馬,我想著這樣方便些。」

穿成這樣騎馬並無不可,場下也有貴女們自成一行打些小型獵物,但是妃嬪可如此,貴女可如此,皇后如此總有些不妥。

畢竟今日有外臣之妻在,我餘光看見年長的命婦們掩面交換眼色。

林皇后沒有學成馬,因為下樓時她突然暈倒,傳來太醫診治,已有身孕一月有餘。

李懋欣喜若狂,握著林皇后的手目光熾熱。

薛貴妃依舊笑容端莊,她領著我們跪拜道賀,「國母有孕,天下之幸,恭賀皇上,恭賀皇后。」

李懋少有的緊張,面上興奮,摸著林皇后的腹部,「有沒有疼?是不是不舒服?可要小心些。」

跪拜許久,李懋眼裡只有林皇后,根本沒有意識到我們還在殿內。薛貴妃淡然的自行起身,她動作優雅,髮髻上華貴的步搖不曾晃動,窗外照進的陽光落在她額間明珠上,明珠溫潤蘊光,雍容柔和。

她走領頭出殿內,我們隨她出去。

秋夜寒風蕭瑟,薛貴妃撥出口白氣,她輕笑,「皇上得了登基後第一子,龍心大悅,現下顧不得我們,我們也不要擾了皇上與皇后,回宮等候傳召吧。」

林皇后有孕,不知他人作何感想,我是開心的。中宮穩固,那些浮躁的心都可以靜下去了。

我窩在軟墊上,茯苓早早的在墊子裡放了暖爐熱好,驅散了從外面回來的寒意,十分舒適,「以後我們也可學淑妃閉門不出,自在輕鬆。」

李懋登基兩年有餘,林皇后有子,其他人也可有子了。

林皇后有孕七月,傳來薛貴妃有孕一月的喜訊。

來我宮裡通報的宮人彎著腰,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

我把玩著手裡的白棋沒有繼續放到棋盤上,李懋皺眉將黑子丟在棋盤上,並沒有如宮人所想的開心,平淡的說,「不合時宜。」

我道了恭喜,讓人引著宮人下去,李懋起身離開,他要去看林皇后,皇后少女心性,他擔心這個訊息會讓林皇后孕中多思,對身體有礙。

剛得的喜訊,下午李懋傳旨後宮,薛貴妃有孕一事不許聲張,尤其不允傳到皇后耳中。

隔日李懋坐在貴妃雲霞殿的主位之上,冷眼的掃過一眾妃嬪,「在皇后誕下皇子之前……出月之前,不可因瑣事讓皇后不快,否則嚴懲。」

所有人低頭應是,他轉而對薛貴妃吩咐,「皇后臨近生產,正是要緊之時,有孕的女子不可操勞,近日你就不要出雲霞殿了,安心處理宮務,替皇后分擔些。」

我忍不住抬眸看了眼薛貴妃,薛貴妃面色平淡,端莊依舊,和高臺上寶相莊嚴的雕塑一般。

連我都忍不住心驚,她卻毫不在意。

四月時李懋恐林皇后不耐暑熱,早早帶著她去行宮避暑。薛貴妃孕中不適又逢暑熱,對她越發折磨,宮中太醫令和資歷深厚的太醫都被李懋叫走照顧皇后,剩下寥寥幾個太醫被我盡數喊來雲霞殿伺候。

六月酷暑,林皇后在行宮之中誕下大公主,李懋的第一個孩子,剛出生就封號長樂,毫不掩飾帝王的寵愛。

薛貴妃撫著顯懷的肚子看著瓶中荷花,「長樂永安,好封號。」

與林皇后孕中無甚不適不同,薛貴妃孕中反應劇烈,水腫嘔吐,我是未曾有過身孕的人,看著那個美豔高貴的貴妃變得憔悴虛弱,只覺得害怕。

「她會不會死?」死亡這個詞彙我經歷過一次,深淵一樣的恐怖,我不想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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